但也……激動人心。
“這需要所有文明的深度合作。”理說,“意味著我們要開放更多的技術秘密,共享更多的核心資源。”
“是的。”守史人承認,“風險很大。但如果成功,收益也巨大——你們將開創一個全新的宇宙文明時代:不再是零和博弈的黑暗森林,而是合作共贏的星辰大海。”
他看向顧長淵:“華夏文明有句話:‘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這句話,可以成為共建聯盟的座右銘。”
顧長淵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是一個曆史性的抉擇。
接受守史人的建議,意味著文明議會將從“對話平台”升級為“行動聯盟”,將承擔起更大的責任,也將麵對更大的風險。
但他也想起了另一句話: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古老文明的使命,永遠在於創新、在於開拓、在於為天下先。
他看向其他代表。
從他們眼中,他看到了同樣的躍躍欲試,同樣的擔憂,同樣的……希望。
“我提議,”顧長淵開口,“文明議會就‘文明共建聯盟’的成立,進行正式表決。”
“附議。”理說。
“附議。”織時者說。
“附議。”“附議。”“附議。”……
十七個文明,全票通過。
決議形成的刹那,時之鼎再次鳴響。
但這次不是修複的鳴響,是新生的鳴響。
鼎身浮現出新的圖案:十七個文明的象征符號,環繞著一個共同的標誌——那是一本打開的書,書頁上是星空,寓意“知識共享,星辰同輝”。
守史人看著這一切,露出了微笑。
“很好。”他說,“那麼,我的使命完成了。”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守史人,”顧長淵急問,“我們還能再見到你嗎?”
“也許。”守史人微笑,“當你們真正需要的時候。但現在,是你們自己的時代了。”
他完全消失前,留下最後一句話:
“記住:文明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彼此,是遺忘、是分裂、是放棄對更美好未來的想象。”
聲音消散。
守史人走了。
但他留下的建議,已經生根發芽。
時之亭內,文明共建聯盟的第一次籌備會議,立刻召開。
顧長淵作為主持人,提出了第一個共建項目:“獵戶臂文明遺產修複工程”。
目標:修複那些被清道夫文明部分抹除的文明的遺跡,提取它們的科技、文化、藝術遺產,存入時之鼎的公共數據庫,供所有文明學習。
第一個試點:那個被天狩進行認知實驗的水母文明。
理主動請纓:“天狩文明願意提供全部技術支援,並承擔80%的資源消耗。”
其他文明紛紛表態支持。
時之鼎開始工作。鼎口的時之砂化作無數細流,流向獵戶臂邊緣的那片“空白區域”。
砂流滲入虛空,開始“清洗”清道夫文明撒下的時之塵。
隨著時之塵被清除,那片區域開始浮現色彩:淡藍色的海洋,發光的水母城市,複雜的光脈衝藝術……
雖然文明本身無法複活,但它們的遺產,將被永遠保存。
與此同時,文明議會正式更名為“太初聯盟”——取“太初有道,文明共生”之意。
聯盟憲章的第一條,由所有文明共同起草:
“我們,宇宙中的智慧生命,承認文明的多樣性是宇宙最寶貴的財富。我們承諾:不以任何理由抹除任何文明的曆史與存在;不以任何形式剝奪任何文明的發展權利;在尊重差異的基礎上,尋求合作,共享智慧,共同應對宇宙的挑戰,為所有文明的繁榮而努力。”
憲章被刻入時之鼎的基座,成為聯盟永恒的誓言。
消息傳出,獵戶臂震動。
無數中小文明——那些一直生存在大文明夾縫中、朝不保夕的文明——紛紛申請加入聯盟。
太初聯盟的成員,從十七個,迅速擴展到一百七十個,一千七百個……
聯盟總部從明德台遷至新建設的“太初星”——一顆人造的、完全中立的星球,由各文明共同設計建造。
星球表麵,有華夏風格的亭台樓閣,有天狩風格的幾何建築,有流雲族的氣態花園,有晶簇議會的晶體宮殿……不同文明的建築和諧共存,象征聯盟的理想。
顧長淵成為太初聯盟第一屆輪值主席。
他的辦公室,是一個懸浮在太初星軌道上的“觀星台”。台上沒有牆壁,隻有流動的文脈構成的屏障,透過屏障可以直接看到星空,看到時之鼎在獵戶臂中央緩緩旋轉,灑下文明的光芒。
沈清徽成了聯盟曆史檔案館館長,負責整理各文明貢獻的曆史資料。
織時者擔任時間技術顧問,確保聯盟的所有曆史記錄完整、客觀。
理擔任科技共享委員會主席,推動各文明的技術交流。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顧長淵知道,清道夫文明不會坐視不理。
他們摧毀文明議會(現太初聯盟)的計劃失敗了,但他們還有更強大的力量。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三個月後,清道夫文明的回應來了。
不是攻擊,是一份……邀請函。
通過超空間信道,直接發送到太初聯盟總部。
邀請函的內容很簡單:
“致太初聯盟:
宇宙文明峰會,將於三十個標準日後,在銀河係中心‘平衡點’召開。
議題:製定《宇宙文明基本法》。
邀請所有達到二級以上的文明參加。
主辦方:清道夫文明及銀河係古老文明聯盟。”
落款處,有七個古老的文明印記——除了清道夫文明,還有六個從未聽說過的文明。
“銀河係古老文明聯盟?”織時者看到邀請函時,臉色變了,“他們……居然還存在?”
“你知道他們?”顧長淵問。
“知道。”織時者沉重地說,“他們是比時間織工文明更古老的文明聯盟,誕生於第四紀元末期。傳說他們一直隱居在銀河係中心,監視著銀河係文明的發展。但他們從不乾預,除非……宇宙平衡受到根本性威脅。”
“他們認為太初聯盟是威脅?”沈清徽問。
“恐怕是的。”織時者說,“因為太初聯盟的理念——文明合作、資源共享、共同發展——與古老聯盟的‘平衡哲學’相衝突。他們認為,文明之間應該保持距離,互相製衡,過度合作會導致文明同質化,削弱宇宙的多樣性。”
理的數據流快速分析:“邏輯上說得通。但‘平衡哲學’走到極端,就是清道夫文明的‘抹除哲學’——為了平衡,可以消滅‘過剩’的文明。”
“所以這次峰會,”顧長淵明白了,“是清道夫文明搬出了古老聯盟,要在‘合法性’層麵打擊我們。如果我們不去,就會被貼上‘不願遵守宇宙規則’的標簽;如果去,就要在那些古老文明麵前,為太初聯盟的理念辯護。”
“而且是在他們的地盤上。”織時者補充,“銀河係中心,是古老聯盟經營了數百萬年的勢力範圍。我們在那裡,幾乎沒有優勢。”
顧長淵沉思良久。
然後,他笑了。
“《孟子·滕文公下》:‘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他輕聲念道,“太初聯盟的理念,沒有錯。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去?”
他看向邀請函上那個位於銀河係中心的坐標。
那裡,將是決定宇宙文明未來走向的戰場。
不是武力的戰場。
是理念的戰場。
“準備代表團。”顧長淵下令,“我們去參加峰會。”
“帶多少人?”沈清徽問。
“不多。”顧長淵說,“就你我,織時者,理,再加三個其他文明的代表——要能代表聯盟的多樣性。”
“武器呢?”理問。
“不帶武器。”顧長淵搖頭,“帶這個。”
他拿出那本銀色的《山海經》。
“帶我們的曆史,帶我們的理念,帶我們為文明共存所做的努力與成果。”
他頓了頓:
“如果理念本身不足以說服他們,那麼帶再多武器也沒用。”
代表團很快組成:顧長淵(地球文明)、沈清徽(曆史學家)、織時者(時間織工文明)、理(天狩文明)、流雲族的雲思者(氣態生命代表)、晶簇議會的晶語者(晶體文明代表),以及一個意外加入的成員——漣漪文明的波使者(引力波生命代表)。
七人,代表七種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態,七種文明模式。
三十天後,一艘太初聯盟的中立飛船,駛向銀河係中心。
飛船上,顧長淵最後一次翻看《山海經》。
書頁停在了《大荒西經》的最後一段:
“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侖之丘。”
昆侖,華夏神話中的天地之柱。
而今天,他們要去的地方,是銀河係的“昆侖”——文明秩序的中心。
在那裡,太初聯盟的理念,將接受最嚴峻的考驗。
但顧長淵並不害怕。
因為他想起守史人最後的話:
文明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彼此,是遺忘、是分裂、是放棄對更美好未來的想象。
隻要他們不遺忘初心,不分裂內訌,不放棄想象……
那麼,就沒有什麼能阻擋文明走向共生的道路。
飛船躍入超空間。
目的地:銀河係中心,“平衡點”。
宇宙文明峰會的帷幕,即將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