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顧念淵站起身。他手中春秋筆綻放文曲星光,背後河洛書匣敞開,飛出五千年華夏典籍文魂。這些文魂在空中組成一句話——《周易·係辭》:
“生生之謂易。”
“華夏文明的核心,就是‘生生不息’。”顧念淵直視執行官,“從《連山》的‘山出雲氣,連綿不絕’,到《歸藏》的‘萬物歸藏,來春複生’,到《周易》的‘天地之大德曰生’,再到張載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我們信仰的,是生命、是創造、是傳承、是永恒的變化與新生。”
他一步步走向執行官:“你們歸零意誌恐懼的,正是這種‘生生不息’。因為隻要還有一個文明在創造,在傳承,在質疑‘為什麼要有無’,你們所謂的‘最終歸宿’就永遠無法實現。所以你們要扼殺所有可能性,讓宇宙變成一潭死水。”
顧念淵停在執行官麵前,一字一句:“但你們忘了——宇宙本身,就是最大的‘生生不息’。它從奇點爆發,誕生星係、生命、文明,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對‘虛無’最響亮的反抗。而我們華夏文明,就是把這種反抗寫進基因裡,刻進魂魄中,傳進萬世血脈裡。”
執行官的身形開始劇烈波動。諸賢的辯駁、五千年文明積澱的“生生”意誌、還有薪火堂中三十萬文明火種的共鳴,形成了一股它無法理解的“存在洪流”。
“你們……無法理解……”執行官的聲音出現裂痕,“歸零是慈悲……讓一切痛苦終結……”
“痛苦也是存在的一部分。”顧長淵的帝星虛影終於開口,“《尚書》雲:‘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存在有危險,有道心精微,但正因如此,才需要‘執中’的智慧——不是逃避到虛無中,而是在危險與精微之間,找到那條永恒的‘中道’。”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終始之門的虛影:“我見過宇宙終結,見過文明湮滅,見過比歸零更徹底的‘無’。但我依然選擇點燃續道燈,選擇讓文明重燃。為什麼?”
顧長淵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賢者,最後落在執行官身上:
“因為‘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跡。”
“而守護這個奇跡,就是所有智慧生命最高的使命。”
話音落,執行官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身形徹底崩解。但在崩解前,它留下一句話:
“歸零意誌……已啟動最終協議……‘大歸零’……三十年後降臨……屆時……你們所珍視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黑霧散儘,隻餘下那卷《歸零憲章》飄落在地。
顧念淵撿起憲章,發現上麵多了一行華夏文字——那是歸零意誌在接觸諸賢後,產生的“異常進化”:
“檢測到‘不可歸零變量’:生生不息意誌。重新計算歸零概率……計算失敗……啟動最終協議:大歸零倒計時——三十年。”
殿堂內,諸賢麵色凝重。
“三十年……”璿璣子長歎,“對於宇宙尺度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但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顧長淵的虛影開始消散,“諸賢,今日之會隻是開始。我們需要製定一個跨越三十年的‘反歸零計劃’,整合新宇宙所有文明的力量,對抗這場終極劫難。”
他看向顧念淵:“念淵,你為總協調。以薪火堂為基地,建立‘反歸零聯盟’。”
看向諸賢:“請諸位各展所長——璿璣子前輩負責觀測預警,織時者負責時間防線,天狩理負責邏輯加固,沈清徽負責文明動員,玉虛子前輩負責道法屏障,玄微道人負責歸墟封鎖,慧覺禪師負責心性守護。”
最後,他望向星空:“而我,將深入紫微星核,嘗試溝通宇宙本源意誌。或許……我們需要喚醒宇宙自身的‘生存本能’。”
計劃既定,諸賢紛紛行動。
離行前,沈清徽的殘魂來到顧念淵麵前,輕輕撫摸他的頭——就像三百年前,她撫摸幼年的顧長淵。
“念淵,你知道嗎?”她微笑,“看到你,我就看到了華夏文明最強大的力量——不是某個英雄,而是代代相傳的守護意誌。從顧長淵到顧念淵,從守書人到諸賢,從舊宇宙到新宇宙……這份意誌,從未斷絕。”
顧念淵含淚點頭。
他知道,未來三十年,將是新宇宙最艱難的三十年。
但他也知道,他們不是孤軍奮戰。
有諸賢並肩,
有萬文明同行,
有五千年的文明底蘊為後盾,
有“生生不息”的信念為火炬。
薪火堂外,梧桐樹突然結出累累碩果。
每顆果實都是一部典籍的形狀:
《易》果、《書》果、《詩》果、《禮》果、《春秋》果……
果實成熟,自動飛向宇宙各處,落入那些尚未被歸零侵蝕的文明。
那是文明的種子,
是抵抗的旗幟,
是生生不息的宣言。
而在《山海經》新篇章中,顧念淵提筆寫下:
“群賢抗歸零篇”
“歸零之劫降臨,諸賢聚首薪火堂。星語者璿璣子、織時者、天狩理、沈清徽、玉虛子、玄微、慧覺、顧長淵、顧念淵、玄樞十賢,共抗歸零執行官,駁歸零邪說,立生生大道。”
《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今諸賢所護,正是天地大德;所抗,正是毀滅生機之邪力。”
“故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德重一分,邪退一尺。惟聚群賢智慧,彙萬文明力,方可禦此宇宙大劫。”
篇章末尾,他附錄《反歸零聯盟憲章》第一條:
“宇宙存在的意義,在於生生不息的變化與創造。任何企圖將宇宙歸於絕對靜止、絕對虛無的意誌,都是對存在本身的背叛。我等文明,誓死抵抗。”
憲章通過歸墟鼎網絡,傳向新宇宙每一個角落。
七萬八千文明,在接到憲章的瞬間,同時點燃了文明的“生命之火”——那不是實體火焰,而是文明拒絕消亡的意誌顯化。
星河之間,億萬生命之火連成光網,
那是存在的宣言,
是生命的戰歌,
是文明對虛無的——
終極反擊。
三十年倒計時,開始。
但這一次,倒計時的終點,
不是歸零,
而是一場關於“存在為何存在”的——
宇宙級答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