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排查孫有福可能接觸過的特殊材料,尤其是可能與冶鐵、煉鋼或她身上那奇特氣味相關的物品。
“可。”謝無咎應得乾脆,“明日讓趙安將庫房鑰匙和賬冊副本送你一份。”
這是極大的信任了。庫房重地,尤其是可能存放敏感物資的地方。
“謝王爺。”
沈青瓷告退出來,夜色已深。她抬頭望了望被雲層半遮的月亮,心中計劃逐漸清晰。孫有福是一條明線,也是突破口。而錢貴妻子,可能是一條暗線。
第二天,沈青瓷拿到了庫房的鑰匙和部分賬冊副本。她花了整整一天時間,將自己關在小書房,結合係統掃描和人工比對,排查近三年來所有經孫有福或其侄兒之手采買、或入庫後由孫有福負責保管的特殊物品記錄。
【係統,標記所有涉及“鐵”、“鋼”、“礦”、“炭”、“硝”、“硫”、“藥”、“漆”等關鍵詞的條目。比對出庫記錄與入庫記錄是否吻合,留意非常規損耗或用途不明的出庫。】
繁瑣的工作持續到黃昏。終於,她發現了幾個可疑點。
其一,去年秋天,曾有一批標注為“西域奇石”的礦物入庫,數量不多,僅三箱,經手人是孫有福的侄兒。出庫記錄顯示,一個月後,這批“奇石”因“質地不符,無法使用”被核銷處理。但核銷單上隻有孫有福的簽字,沒有第三方驗證記錄。
其二,今年春天,庫房登記損耗了一批“陳年朱砂”和“精煉硫磺”,理由是“受潮板結”。數量不小。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段,孫有福的侄兒從城外某處私人礦場,采購了一批“普通石料”。
其三,也是最近的一條記錄:約半月前,也就是沈青瓷嫁入王府前不久,孫有福以“王妃即將入府,需修繕部分院落家具”為由,從庫房支取了一批“上等精鐵釘”和“特種魚膠”。但根據沈青瓷所知,她入府前後,府中並無大規模木工修繕工程。那批鐵釘和魚膠,去向成謎。
鐵釘……魚膠……西域奇石……朱砂硫磺……
沈青瓷將這些關鍵詞在腦海中串聯。西域奇石可能是某種特殊礦石或催化劑。朱砂硫磺是煉丹、火藥或某些特殊合金可能用到的材料。精鐵釘和特種魚膠……魚膠粘合力強,常用於精密器械的粘合固定。
一個模糊的猜想逐漸成形:孫有福或其背後的人,可能在利用王府的資源和人脈,暗中進行著某種與金屬冶煉或特殊材料製備相關的試驗或小規模生產!地點,很可能就在她侄兒那裡,或者更隱蔽的場所。
而錢貴,作為采買管事,很可能在原料采購或資金流轉上提供了便利,甚至參與了分贓。所以他突然被滅口。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那麼周鐵匠的“精鋼”秘法,或許並未完全失傳,而是以另一種更隱秘的方式,落在了某些人手中,並一直在暗中繼續!
這個發現讓沈青瓷既驚且喜。驚的是對方行事隱秘,所圖非小。喜的是,線索並未完全中斷,甚至可能指向一個更接近的目標。
她需要實地驗證。
幾天後,趙管事帶來了新的消息。
“王妃,查到了!”趙管事麵色凝重中帶著興奮,“孫有福侄兒那日運的‘硬貨’,是幾口包著鐵皮的大木箱,沉得很,直接運進了他在城西一處偏僻廢園裡改造的私宅後院。那地方平時很少有人去,但他每隔十天半月,就會運些東西進去,有時是礦石,有時是木炭,有時是些瓶瓶罐罐。附近有鄰居曾聞到過怪味,像燒什麼東西,還有叮當聲。”
“可曾看到裡麵的人在做什麼?”沈青瓷問。
“那院子看守很嚴,養了猛犬,還有護院。我們的人隻能遠遠看著,進不去。不過,盯梢的人發現,前天夜裡,有個身形佝僂、穿著舊襖的老頭被悄悄接了進去,一直到天亮才送走。那老頭走路有點跛,手上好像還有燒傷的舊疤。”
身形佝僂、跛腳、手有燒傷舊疤的老頭?
沈青瓷心臟猛地一跳。這特征……會不會就是失蹤多年的周鐵匠?或者,是掌握相關技術的其他匠人?
“能跟上那老頭嗎?”
“跟了一段,但那老頭很警惕,在城裡繞了好幾圈,最後進了南城貧民區一片雜亂的老屋區,跟丟了。”趙管事有些懊惱,“不過大致範圍確定了。另外,錢貴妻子那邊,孫有福果然派人接觸過,好像是想拿回什麼東西,但錢貴妻子似乎沒給,雙方鬨得不太愉快。我們的人正在設法接近錢貴妻子,看能否套出話來。”
“很好。”沈青瓷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暮色,“趙管事,想辦法買通或者安排一個可靠的人,進入孫有福侄兒那個院子,哪怕隻是做最下等的雜役,我們需要知道裡麵到底在乾什麼。同時,在南城那片老屋區,秘密尋訪符合特征、且可能懂冶鐵手藝的老人,特彆是七八年前從城西搬過去的。”
“是!”趙管事領命,正要退下。
“還有,”沈青瓷叫住他,“我們的貨棧碼頭,是不是快完工了?第一批有意向的商戶,談得如何?”
“回王妃,碼頭已基本可用,能停靠中小型貨船。倉房也分隔完畢。已有三家商戶明確表示願意租用倉房,兩家願意嘗試走我們的碼頭轉運貨物。契約正在擬定,預計三日內可簽。”趙管事答道,臉上露出笑容,“按照王妃定的租金,光是倉房租賃,每月便可入賬近百兩。碼頭若能正常運轉,抽成更是可觀。坡地那邊,第一批蚯蚓和肥料也快能出售了。”
“很好。”沈青瓷點頭,“契約簽訂後,收入直接入王府公賬,但賬目要單獨列明,我要看明細。另外,放出消息,貨棧碼頭正式命名為‘通濟倉’,開始接受預定和長期合作洽談。把聲勢造起來。”
她要讓謝無咎和王府上下都看到實實在在的收益,鞏固自己的地位,也為後續更大的動作積累資本。
“小人明白!”
趙管事離開後,沈青瓷獨自留在小書房。燭光將她沉思的身影投在牆上。
孫有福的隱秘作坊,失蹤的跛腳老人,錢貴妻子手中的可能證據,即將帶來穩定現金流的貨棧……
幾條線漸漸收攏,指向一個越來越清晰的謎團中心。
而係統麵板上,任務倒計時已經跳到了【剩餘時間:20天】。
【當前估算總資產淨值:約十九萬六千兩(貨棧及碼頭預期收益開始計入估值,花露收益穩定,坡地項目預期良好)。】
【距目標差額:約七千五百兩。】
七千五百兩的差距。看似不遠,但靠常規收入增長,在二十天內填平,依然壓力巨大。除非……“通濟倉”的收益遠超預期,或者,她能找到那個“跛腳老人”,拿到“精鋼”秘法,並將其轉化為巨大的商業或戰略價值。
後者,無疑是風險最高,但潛在回報也最大的途徑。
夜色漸濃,沈青瓷吹熄了蠟燭,卻沒有絲毫睡意。
她仿佛能聽到,在這座龐大王府的陰影裡,鐵與火在暗處低吟,等待著重見天日,或者……徹底焚儘一切。
而她,正站在引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