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羅傳來的消息,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沈青瓷心頭的希望之火。
商隊遇險,貨物受損,推遲兩月……每一個詞都敲打在沈青瓷最緊繃的神經上。係統任務的倒計時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僅剩七天!六百兩的差額看似不大,但在常規收入已近飽和、且無法立即變現的情況下,這六百兩宛如天塹。
是意外,還是陷阱?
沈青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重新拿起阿史那羅那份羊皮紙文書,逐字逐句地審視。又喚來趙管事,詳細詢問阿史那羅這幾日的行蹤、接觸的人員、以及傳遞消息之人的神態語氣。
“傳話的是阿史那羅身邊一個叫‘哈桑’的隨從,神色焦急,不似作偽。他說沙暴來得突然,他們損失了三分之一的馱畜和部分貨物,幸好人手傷亡不大。阿史那羅薩保正在處理善後,重新集結商隊,最快也要兩月後才能攜剩餘貨物抵達。”趙管事回稟,“我們安排在客棧周圍觀察的人也說,阿史那羅這兩日確實頻繁派人外出,似在籌措資金和補充物資,他本人也顯得心事重重。”
聽起來像是真的。但沈青瓷不敢輕信。商場如戰場,尤其涉及如此巨額的交易,示弱以爭取更好條件,是常見伎倆。
“他提出重新商議的條件是什麼?”沈青瓷問。
“他希望我們將預付定金的比例從三成提高到五成,以助他渡過眼前難關。利潤分成……他希望能提到四六,他占六。”趙管事道,“態度看似懇切,但咬得很死。”
提高定金,還要多占利潤?若在平時,沈青瓷會直接拒絕這種得寸進尺的要求。但現在……時間不等人。
她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在秋風裡瑟縮的殘菊。七天,六百兩。與阿史那羅的合作即便順利,定金也要等契約正式簽署後才支付,遠水難救近火。必須另尋他法。
“趙管事,庫房裡那批‘前朝古玩’,儘快找可靠的古董行或當鋪掌櫃暗中鑒定,估個價,列出清單給我。”沈青瓷吩咐道,“要快,但要隱秘,不能讓秦嬤嬤那邊知道。”
“是!”趙管事領命,猶豫了一下,“王妃,那阿史那羅那邊……”
“先晾著他。”沈青瓷轉身,眸色清冷,“回複他,就說王府近日事務繁多,合作之事需從長計議,請他安心處理商隊事宜,兩月後再談不遲。定金和分成比例,絕無可能讓步。”
她要反將一軍。阿史那羅若真是遇到困難急需資金,反而會著急;若是試探拿捏,見她如此反應,要麼會回頭妥協,要麼會露出更多馬腳。
“小人明白。”趙管事會意。
趙管事退下後,沈青瓷獨自留在小書房。她鋪開紙,開始羅列所有可能在七天內快速變現的資產或方案:
1.抵押花露配方或“通濟倉”部分股權?——風險太高,且容易泄露核心機密,不可取。
2.預收“城南商貿節點”計劃參與商戶的投資款?——計劃尚在初步階段,商戶未必肯提前拿出大筆現金,且容易打亂整體部署。
3.拋售部分王府持有的、流動性較好的店鋪或田莊?——時間太緊,難以找到合適買家,且會削弱王府根基。
4.向謝無咎的私庫或北境舊部“借款”?——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開這個口,這違背了她“自我證明”的初衷。
5.那批“前朝古玩”……希望其中有幾件真品、硬通貨。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古玩”二字上。這是目前看來最快、也相對隱蔽的途徑。
然而,禍不單行。當天下午,秦嬤嬤“關切”地來報,說是庫房有幾件瓷器似乎有挪動的痕跡,詢問是否最近取用過。
沈青瓷心中警鈴大作。秦嬤嬤果然盯上了庫房!趙管事找人鑒定古玩的事,哪怕再隱秘,隻要動了東西,就難免留下痕跡。秦嬤嬤這是在敲打她,也是在試探庫房的虛實。
“許是前些日子清查賬目時,趙管事帶人核點過,未曾及時歸位。有勞嬤嬤費心,本妃會讓他重新整理造冊。”沈青瓷不動聲色地敷衍過去。
秦嬤嬤笑眯眯地應了,眼神卻在那扇緊閉的小書房門上多停留了一瞬。那裡,正放著阿史那羅送來的“天晶”樣品和沈青瓷繪製的光學圖紙。
沈青瓷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須在秦嬤嬤察覺更多之前,解決這六百兩的缺口,並給阿史那羅那邊一個明確的信號。
是夜,沈青瓷帶著那塊“天晶”和初步改進設計的“窺鏡”圖紙,再次來到謝無咎寢殿。
治療過程依舊安靜而專注。謝無咎腿部肌肉的緊張度有所緩解,腳趾和腳踝的自主活動更加明顯,他甚至能在沈青瓷的輔助下,完成一個極其緩慢、幅度極小的屈膝動作。每一次微小的進步,都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多一分灼熱的光。
治療結束,沈青瓷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將“天晶”和圖紙呈上。
“王爺,此乃西域胡商所獻奇石,名為‘天晶’,純淨剔透,遠勝尋常水晶。妾身與匠人琢磨,或可據此改進‘窺鏡’,窺見更深層筋絡。”她簡要說明了與阿史那羅接觸及合作遇阻之事,但隱去了係統任務的緊迫,隻道是“合作條件反複,恐其有詐,且王府目前……周轉略有不便”。
謝無咎拿起那塊冰涼的“天晶”,對著燭光細看,虹彩流轉,確實非凡。“你想如何?”
“妾身想雙管齊下。”沈青瓷目光堅定,“其一,利用此石,儘快製作出更精良的‘窺鏡’,為王爺明確傷情,也為後續治療指明方向。其二,”她頓了頓,“妾身需要一筆錢,大約六百兩,必須在七日內到手。想從庫房那批古玩中想想辦法,但恐秦嬤嬤阻撓,需王爺……行個方便。”
她終於還是開口了。雖然委婉,但意思明確。
謝無咎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手指無意識地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寢殿內燭火搖曳,將他棱角分明的側影投在牆上,沉默而威嚴。
良久,他才開口:“‘窺鏡’之事,你全力去做。需要什麼,找趙安。至於銀錢……”他頓了頓,“本王私庫裡,尚有部分金銀器皿和玉器,明日讓趙安取幾件給你,你去處理。庫房那批東西,真假難辨,且易惹眼,暫且不動。”
他沒有問她要六百兩做什麼用,也沒有質疑她能否在七天內賺到或省出六百兩來填補這個“窟窿”。這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也是一種沉重的壓力。
沈青瓷心頭微震,垂下眼簾:“謝王爺。妾身……定不負所托。”
“沈青瓷。”謝無咎忽然叫她的名字。
“妾身在。”
“你入府以來,所做的一切,本王都看在眼裡。”謝無咎的聲音低沉平緩,“你很聰明,也有手段。但有時……太過要強。王府是本王的責任,你不必一人扛下所有。”
沈青瓷抬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探究,但似乎……也多了一絲彆的,她暫時無法完全讀懂的東西。
“王爺的腿,是王府的希望,也是妾身的責任。”沈青瓷避開他話中的深意,將話題拉回,“妾身隻是做該做之事。”
謝無咎不再多言,揮了揮手:“去吧。”
沈青瓷行禮退出。走在回東廂的廊下,夜風清冷,她卻覺得臉頰微微發燙。謝無咎最後那番話,讓她心中某個角落,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陌生的悸動。但她很快將這絲異樣壓下。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七日之期,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
翌日,趙管事果然悄悄送來一個沉甸甸的錦袋,裡麵是幾件做工精巧的金器、兩件質地溫潤的玉佩,還有一小盒金瓜子。沈青瓷估算了一下,若按市價穩妥出手,價值當在八百兩左右,足以覆蓋六百兩的缺口。
她沒有立刻去變賣。這是謝無咎的私產,若非必要,她不想動用。她要先試試自己的法子。
她讓趙管事加緊鑒定古玩,同時,自己也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裝扮,蒙上麵紗,親自去了一趟京城最大的“博古齋”,以“家中急用,出售祖傳之物”為由,探了探行情。她挑了兩件之前鑒定認為較有把握、且來源相對“乾淨”(非明顯宮廷流出)的玉器和小型青銅器,詢問價格。
博古齋的老掌櫃眼光毒辣,給出的價格比沈青瓷預估的低了兩成,且態度倨傲,顯然認為她是急等用錢的破落戶,想趁機壓價。
沈青瓷也不爭執,隻道再考慮,便離開了。她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且容易留下痕跡。
回到王府,趙管事那邊的鑒定結果也出來了:那批“古玩”中,真品約占三成,但多是民窯瓷器、普通玉件、品相一般的銅鏡之類,價值有限。剩下七成要麼是贗品,要麼是毫無價值的舊物。全部打包出手,樂觀估計也就能換個三四百兩,且需要時間。
時間……她最缺的就是時間。
難道真的要動用謝無咎的私產?沈青瓷看著那袋金器,手指收緊。不,還有辦法。
她鋪開紙,開始快速書寫。既然短時間內無法靠變賣現有資產湊足六百兩,那就創造新的價值,而且必須是能快速兌現的價值。
她的目光落在了“花露”和“通濟倉”碼頭上。
“花露”的名氣已經打響,但一直走的是高端限量路線。或許……可以推出一個“特彆定製”服務?針對頂級貴客,提供獨一無二的香型設計和專屬包裝,價格翻上數倍?但七天時間,從接單到調製到交付,周期太趕,且未必能立刻找到合適的買家。
“通濟倉”碼頭……除了租金和抽成,還有什麼可以快速變現的?碼頭本身是固定資產,無法立刻變現。但碼頭的“運營權”或“優先使用權”呢?能否短期“租賃”或“預售”給急需轉運大宗貨物的商賈?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中形成。
“趙管事,”她喚來趙管事,“你立刻去聯絡與我們合作的那幾家糧商和布商,問問他們,若我們能在三日內,優先安排他們一批緊急貨物上船出港,他們願意支付多少‘加急費’?另外,放出風聲,‘通濟倉’碼頭未來三個月的‘黃金泊位’和‘優先裝卸權’,接受內部競價預定,價高者得,但僅限三家,今日起接受暗標,三日後開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