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將軍那邊,情況如何?”她更關心北境試種的麥種和邊軍現狀。
“韓誠已按計劃,在幾處最隱蔽、最可靠的軍屯田秘密播種了第一批麥種,並派了重兵把守。哨所遇襲之事,未波及屯田區域。”謝無咎道,“但冬衣和藥材缺口依舊巨大,陛下‘酌情’增撥的那點東西,杯水車薪。邊軍士氣……難免受到影響。”
必須加快“利器監”那邊物資的落實!沈青瓷立刻意識到。同時,王府自身的儲備和調度能力,也需要進一步加強。
就在這時,趙管事匆匆來報,臉色十分難看。
“王妃,王爺,方才‘留香閣’的掌櫃又來報信,說……說咱們從南邊訂購的一批製香用的特殊花材和藥料,在運河上被漕幫的人扣了!說是貨物夾帶了‘違禁之物’,要開箱查驗!可那批貨裡,有些是王妃特意吩咐的、不便示人的原料……”
沈青瓷心頭一緊。又是漕幫!而且時機再次如此巧合!北境剛傳來壞消息,碼頭那邊的麻煩就來了!是秦嬤嬤和東宮?還是其他勢力?或者,僅僅是漕幫見王府近來“生意興隆”,想趁機敲詐勒索?
“扣貨的是什麼人?可有憑證?所謂‘違禁之物’是什麼?”謝無咎沉聲問道。
“是漕幫一個叫‘過江龍’劉把頭手下的人,態度蠻橫,隻說接到線報,要查。具體違禁何物,含糊其辭。”趙管事道,“咱們的人正在交涉,但對方咬死了要開箱,否則不放行。那批貨價值不菲,且有幾樣原料是製作幾種頂級香露的關鍵,市麵上難尋替代……”
謝無咎與沈青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這絕非簡單的商業糾紛。
“陳石。”謝無咎喚道。
“屬下在。”陳石應聲而入。
“你帶幾個人,持本王令牌,去漕幫總舵走一趟。”謝無咎將一枚代表王府的令牌遞給陳石,“問問他們的龍頭,鎮北王府的貨,什麼時候成了可以隨意扣查的‘違禁品’?是規矩變了,還是有人覺得,本王這鎮北王的名頭,不值錢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不容侵犯的凜然威勢。陳石肅然領命,接過令牌,轉身大步離去。
“王爺,直接衝突,是否……”沈青瓷有些擔憂。漕幫勢力盤根錯節,與朝中各方都有牽扯,強硬對抗,恐生事端。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謝無咎目光冷冽,“北境烽煙已起,若連京城腳下的漕幫都敢欺上門來,旁人更會以為王府可欺。此番必須立威。況且,”他頓了頓,“漕幫內部也非鐵板一塊,那個‘過江龍’劉把頭,據本王所知,與東宮某些人走得很近。”
他在借機敲打漕幫,更是在敲打漕幫背後的東宮!
沈青瓷恍然,不再多言。
陳石的動作極快。當天下午,漕幫總舵便派了一位有頭有臉的管事,親自將扣押的貨物原封不動地送回了“通濟倉”碼頭,並附上了一份“誤會澄清”的文書和一份厚禮,言辭懇切地表示是下麵人“聽信讒言”、“辦事糊塗”,已嚴加懲處,請王府海涵。
一場風波,在謝無咎的強勢介入下,迅速平息。王府的威嚴,至少在明麵上,無人再敢輕易挑釁。
然而,沈青瓷和謝無咎都清楚,真正的較量,從來不在這些台麵上的小打小鬨。北境的戰雲,朝堂的博弈,資源的爭奪,才是決定王府乃至他們個人命運的關鍵。
夜裡,雪又悄無聲息地下了起來,比前幾日更大,更密。沈青瓷站在東廂窗前,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將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銀白。
北風其涼,雪沃其芒。
嚴寒已至,考驗才剛剛開始。
她想起北境那些在冰天雪地裡戍邊的將士,想起韓誠和馮校尉他們正在秘密守護的、深埋於凍土之下的麥種,想起謝無咎日漸穩健卻依舊無法縱馬馳騁的雙腿,也想起自己懷中那枚溫潤卻沉重的“安”字玉佩。
路還很長,且遍布荊棘與風雪。
但她的眼神,卻如窗外被積雪覆蓋卻依舊挺拔的鬆柏,沉靜而堅定。
強國之路,民生之基,豈因風雪阻?
她轉身,走回燈火通明的書案前。那裡,攤開著北境的地圖,標注著試種點的位置;放著“利器監”送來的物資清單副本;還有她正在起草的、關於利用碼頭倉儲體係,建立王府自身應急物資儲備網絡的計劃草案。
雪夜漫漫,長路未儘。
而她,將在這風雪與長夜中,繼續書寫屬於她的,也屬於這個時代的傳奇。
(第二卷:風起北境,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