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狄人進入射程,城牆上的守軍弓箭手率先發難,箭矢如飛蝗般落下。但狄人盾陣嚴密,損失不大。而狄人的弓箭手也開始還擊,箭雨傾瀉而上,釘在城牆垛口、盾牌上噗噗作響,不時有守軍中箭倒下。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拋石機。隨著令人牙酸的絞盤轉動聲,巨大的石塊被拋上天空,劃出恐怖的弧線,重重砸在城牆或落入城內,發出沉悶的巨響,磚石飛濺,塵土彌漫。
一架拋石機發射的石塊,恰好擊中了一段前幾日剛剛加固的城牆。隻聽“轟隆”一聲,那段城牆竟應聲塌陷了一大塊,露出裡麵填充的、顏色質地明顯不均的夯土和碎石!
“混賬!”李敢目眥欲裂。那段城牆的加固,顯然也用了劣質材料!
城牆缺口出現,狄人發出興奮的嚎叫,推動楯車和雲梯,加速向缺口湧來。
“火油!放!”謝無咎當機立斷。
早已準備好的陶罐被奮力擲下,砸在楯車和聚集的狄兵人群中,碎裂開來,黑色的火油四處流淌。緊接著,火箭如流星般落下。
“轟——!”
烈焰騰空而起,瞬間吞噬了幾輛楯車和大片狄兵,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戰場。火焰暫時阻斷了狄人對缺口的直接衝擊。
但狄人很快調整,後續部隊冒著箭雨和零星的火攻,繼續扛著雲梯,架向其他城牆段。慘烈的攻防戰在撫遠城牆的每一處展開。刀劍碰撞聲、呐喊聲、慘叫聲、擂石滾落的轟鳴聲……交織成一曲血腥而殘酷的戰爭交響。
謝無咎左腿舊傷在站立和走動中不斷傳來刺痛,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但他始終挺立在最前線指揮,不時揮劍格開飛來的流矢。他的沉著與果決,無形中穩定了軍心。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正午,狄人發動了三次大規模的衝鋒,皆被守軍依托工事和血戰擊退。城牆下,狄人遺屍累累,守軍也傷亡不小,尤其是那段坍塌的城牆缺口處,爭奪尤為慘烈,屍體幾乎將缺口堵住。
午後,狄人的攻勢稍歇,似乎在進行休整和重新部署。
謝無咎得到片刻喘息,立刻詢問各部傷亡及器械損耗情況。結果不容樂觀:箭矢消耗過半,火油所剩無幾,擂木滾石也快用儘。最麻煩的是,在剛才的激戰中,又有多處城牆被拋石機砸出裂痕或小範圍塌陷,顯然這些地段的加固也偷工減料了。
而據韓誠等人初步回報,軍械庫的抽查結果更是觸目驚心:新近補充的一批箭矢,近三成箭頭鬆動或箭杆易折;部分皮甲關鍵部位的皮革脆薄;甚至有兩桶火藥被發現摻雜了過多的泥沙!
“王爺!狄人又在集結!看陣勢,是要全力攻打東麵那段最大的缺口了!”瞭望哨疾聲來報。
謝無咎舉目望去,隻見狄人主力果然開始向東麵坍塌的缺口處移動,更多的雲梯和敢死隊被組織起來。
“把最後儲備的火油、擂石全部調到東麵!所有能動的將士,包括輕傷員,全部上東牆!”謝無咎咬牙下令,他知道,決定撫遠存亡的時刻,到了。
然而,就在狄人即將發起新一輪決死衝鋒的千鈞一發之際——
東北方向,忽然傳來隆隆的馬蹄聲,煙塵大起!一麵“李”字將旗和無數旌旗出現在地平線上,迅速向著狄人進攻部隊的側後翼插去!
“是李敢將軍預留的遊騎和機動部隊!”有人驚呼。
與此同時,東南官道方向,也隱隱有煙塵揚起,似有大隊人馬車仗正在靠近。
謝無咎心中一動,難道是……京城來的那批禦寒物資和藥材押運隊伍?還是……彆的援軍?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
撫遠城下,血火未熄。
而新的變數,已悄然加入這場慘烈的攻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