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鎮北王府。
沈青瓷展開謝無咎自山西送來的密信,一字一句讀罷,纖手微顫,掌心沁出冷汗。私通北戎、囤積軍械、勾結京城“貴人”……這些字眼觸目驚心。她迅速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仿佛要將那驚心動魄的內容也一同焚儘。
“王妃,蔣侍郎府上遞來帖子,請您過府賞梅。”貼身侍女輕聲道。
沈青瓷定了定神,知道這是蔣文清接到謝無咎傳訊後的約見信號。“備車,去蔣府。”
蔣府後園梅林,寒梅吐豔,暗香浮動。蔣文清屏退左右,與沈青瓷在暖亭中密談。
“王爺信中所示,駭人聽聞。”蔣文清麵色凝重,“下官已暗中查過,戶部近三月並無異常大額款項直接撥往山西或與‘晉陽通寶號’有關聯。但有一事蹊蹺——工部武庫司上月有一批‘報損淘汰’的舊軍械,經兵部核準,作價處理給了京城‘隆昌號’等三家皇商,賬目上寫的是‘回爐重鑄’。”
“隆昌號?”沈青瓷記得,這是京城一家老字號,主要經營銅鐵器皿。
“下官使人側麵打聽,‘隆昌號’近兩月確實進了一批舊鐵料,但數量似乎對不上工部賬目所載。且‘隆昌號’東家的小舅子,恰在‘京華商會’擔任一名小管事。”蔣文清低聲道,“雖無直接證據,但這批‘淘汰’軍械,會不會經‘隆昌號’之手,轉到了‘京華商會’,再通過某種渠道運往山西,成為範永鬥地窖裡那些‘新’軍械的一部分?”
沈青瓷心中一凜:“極有可能!蔣大人,能否設法拿到工部這批軍械處理的詳細清單,尤其是具體種類、數量?”
“難。”蔣文清搖頭,“工部武庫司那邊口風甚緊,且此事若真與‘貴人’有關,必是做得極其隱秘。貿然深查,恐打草驚蛇。”
沈青瓷沉吟片刻:“清單拿不到,或許可以從‘隆昌號’或‘京華商會’內部入手。蔣大人可知,這‘京華商會’,究竟是何來曆?會首是誰?”
蔣文清苦笑:“‘京華商會’成立不過年餘,頗為神秘,表麵上是一些京城中等商號聯合組成的行會,主營南北貨通兌、票據流轉,會首明麵上是個姓錢的徽商,但據聞背後另有東家。其理事數人,皆不常露麵,行蹤不定。王爺信中提到的‘賈仁義’,從未聽說過。”
線索再次變得模糊。但沈青瓷並未氣餒,她想起祖父沈墨在江南的門生故舊遍布朝野,或許有在京城商會或相關衙門任職者。她決定回府後,立即以家書形式,向祖父請教京城商會及工部舊事,用沈家獨有的暗語傳遞信息。
與此同時,山西太原,暗流更加洶湧。
範永鬥在赴宴歸來後,表麵鎮定,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鎮北王看似隨意的問話,實則句句機鋒,尤其是最後那句“國法無情”,更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他心上。他立刻召來心腹,詢問宅邸及各處產業有無異常,得知一切如常,才稍稍安心,但那股不祥的預感卻揮之不去。
“東家,那位‘賈先生’自大同傳來密信。”心腹遞上一個蠟丸。
範永鬥捏碎蠟丸,取出細絹,上麵隻有寥寥數字:“風緊,貨速轉,線暫斷,待機。”
意思是情況危急,讓範永鬥儘快轉移那批地窖中的違禁軍械,切斷與“賈先生”及北戎的所有明麵聯係,等待下一步指令。
“看來王爺是盯上我們了。”範永鬥臉色陰沉,“那批貨在醋坊地窖,人多眼雜,轉運不易。而且……王爺剛來就提邊貿糧道,若此時我們有大動作,豈非不打自招?”
“東家,那批貨若是被查出來,可是滅門之罪啊!”心腹焦急道,“不如趁夜分批運出城,先藏到鄉下莊子去?”
範永鬥來回踱步,猶豫不決。他深知那批貨的重要性,也清楚一旦暴露的後果。但鎮北王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再等等,看看王爺下一步動作。”範永鬥最終決定,“加強醋坊戒備,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地窖。另外,給大同那邊回信,就說……貨暫穩,但需‘賈先生’設法引開王爺注意,或提供更穩妥的轉運方案。”
他寄希望於背後的“貴人”和“賈先生”能有辦法化解危機,卻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包括那封密信的內容,已被潛伏在暗處的“夜不收”截獲並破譯。
***
謝無咎接到夜梟的密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貨速轉,線暫斷?想金蟬脫殼?沒那麼容易。”
他立刻做出部署:“夜梟,加派人手,十二時辰不間斷監控醋坊所有出入口,包括可能的密道。記錄所有進出人員、車輛。同時,在醋坊通往城外的幾條必經之路上設伏,一旦他們開始轉運,人贓並獲!”
“王爺,若他們遲遲不動呢?”夜梟問。
“不動?”謝無咎目光銳利,“那我們就幫他動。範永鬥不是想等‘賈先生’引開本王注意嗎?那本王就給他找點‘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