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開始隱隱震動,遠處傳來悶雷般的聲響,越來越近!
“什麼聲音?”巴特爾霍然轉頭。
一名瞭望哨連滾爬來,驚恐大喊:“王爺!大批漢軍騎兵!從彌陀山方向來了!黑壓壓一片,至少上萬!打的是‘謝’字王旗!”
“謝無咎?!他親自來了?!”巴特爾大吃一驚。按照胡三此前情報,謝無咎應坐鎮中軍才對!
胡三也臉色劇變,心中湧起不祥預感。謝無咎親至,說明其已不顧一切,也說明……內奸可能已經暴露了?
“快!調集騎兵,準備迎戰關下之敵!崖上這些,儘快解決!”巴特爾急令。他必須分兵應對關下威脅。
然而,就在北戎守軍因謝無咎親率大軍到來而產生刹那慌亂、攻勢稍緩之際,崖下黑暗中,突然飛上數十條帶著鐵爪的繩索,牢牢鉤住崖邊岩石!緊接著,數十道黑影如同靈猿般順著繩索飛速攀上,加入戰團!正是韋安派出的、一直潛伏在澗底接應的“夜不收”精銳!
生力軍加入,且個個身手不凡,專挑敵軍軍官和弓手下手,瞬間打亂了北戎的圍剿節奏。張遊擊見狀,精神大振,嘶聲高呼:“弟兄們!王爺的援軍到了!殺啊!”
殘存的敢死士爆發出最後的力量,與“夜不收”一起,發起絕地反撲!
關牆之下,謝無咎率軍已至。他並不急於立刻攻城,而是命騎兵環繞關牆奔馳射箭,製造巨大聲勢,同時分出部分兵力,做出欲從其他方向尋找攀登點的姿態。關內守軍不知虛實,又被正麵王雄部和崖頂混戰牽製,一時不敢全力出關迎戰。
崖頂戰局,因“夜不收”的加入和關下大軍壓境的威懾,發生了微妙逆轉。胡三見勢不妙,悄悄向後退去,想要溜走。張遊擊雖重傷,卻一直盯著他,見狀大吼:“彆讓那漢奸跑了!”
兩名“夜不收”聞聲,如鷹隼般撲向胡三。胡三身手不弱,拔刀抵擋,且戰且退,竟被他退到一處斷崖邊緣。眼見無路可退,胡三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突然從懷中掏出一物,奮力擲向追殺而來的“夜不收”,同時縱身向崖下一躍!
那物事在空中爆開一團刺鼻的白煙,“夜不收”下意識閃避。待煙霧稍散,隻見胡三已消失在漆黑的深淵之中,不知生死。
“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趕到的韋安屬下厲聲道。
崖頂戰鬥,隨著胡三跳崖和北戎守軍因關下壓力而分心,漸漸平息。張遊擊部與“夜不收”合力,終於肅清了崖頂殘敵,控製了這處至關重要的製高點。但三千敢死士,僅剩不足八百人,且人人帶傷。
天色微明時,殺虎口關牆之上,已插上了“謝”字王旗和張遊擊的將旗。關下,謝無咎大軍嚴陣以待;關內,北戎聯軍因鷹愁澗失守、側翼暴露,又懼謝無咎兵威,軍心已亂。巴特爾與勃爾斤見事不可為,恐遭前後夾擊,隻得下令放棄殺虎口,焚燒帶不走的物資,向北撤退。
殺虎口,曆經血火,終於收複。然而,這場勝利代價慘重,更暴露了軍中仍有高位內奸的嚴峻現實。
彌陀山大營,韋安密室
韋安臉色鐵青,聽著下屬彙報。
“……胡三跳崖處下方是深潭和亂流,搜尋未果,可能已死,也可能逃脫。崖頂戰鬥時,有士卒看見一名我軍的傳令官行跡可疑,戰後此人失蹤。經查,此人乃是三個月前由兵部武選司新調至大同鎮的,背景看似乾淨。”
“兵部武選司……”韋安眼神銳利如刀。能接觸到迂回路線和時間的,至少是參將級彆的心腹或機要傳令人員。這個失蹤的傳令官,恐怕隻是冰山一角。
“繼續查!封鎖消息,秘密審訊所有可能接觸計劃的將佐、文書、傳令兵!尤其是與兵部、京城有牽連者!”韋安下令。他心中沉重,內奸的陰影,比預想的更深,甚至可能觸及了更高層麵。
**京城,鎮北親王府**
殺虎口收複的捷報與慘重的傷亡數字幾乎同時傳回。皇帝下旨嘉獎,撫恤傷亡,但朝堂之上,關於“奇襲計劃泄露”、“指揮是否失當”、“新軍訓練不足”的議論,卻悄然多了起來。雖然未直接指責謝無咎,但指向已十分明顯。
更讓沈青瓷心憂的是,她懷孕之事,因近日胃口不佳、偶有嘔吐,終被貼身嬤嬤看出端倪。雖嚴令不得外傳,但在這風雨飄搖的時節,王府內任何秘密都難保完全。
“王妃,此事……是否該稟報王爺?”嬤嬤小心翼翼地問。
沈青瓷撫著小腹,眼神溫柔卻堅定:“前線戰事正緊,王爺身心俱疲,不能再讓他分心。待北境戰事平息,再說不遲。府中上下,務必嚴守秘密,違者重處!”
“是。”嬤嬤領命,卻難掩憂色。王妃有孕本是天大喜事,但在這敏感時刻,福禍難料。
夜深人靜,沈青瓷獨坐燈下,看著北方。夫君血戰收複雄關,卻傷亡慘重,內奸未除,朝議紛紛……而自己腹中新生命的悄然來臨,是希望,卻也可能是新的軟肋。
她提起筆,想給謝無咎寫信,訴說牽掛與這隱秘的喜悅,躊躇良久,最終隻寫下“王爺萬安,妾身一切皆好,唯望戰事早定,凱旋歸京”寥寥數語,封入信箋。
窗外,夏雷隱隱,風雨欲來。前線血火未熄,京城暗室驚心。收複一關的勝利,並未帶來安寧,反而像是揭開了更大漩渦的蓋子。謝無咎與沈青瓷都明白,接下來的路,恐怕會更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