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孫泰一聲令下。
城頭早已張弓搭箭的明軍弓箭手同時鬆開弓弦,霎時間,一片密集的烏雲騰空而起,帶著淒厲的呼嘯,劃過陰沉的天空,向著緩坡上的韃靼軍陣傾瀉而下!
“舉盾!”韃靼陣中響起吼叫。木盾紛紛舉起,但明軍箭矢居高臨下,力道強勁,仍有許多穿過盾隙,射入韃靼軍卒身體,慘叫聲頓時響起,前陣為之一滯。但韃靼軍紀嚴明,並未潰亂,弓箭手在盾牌掩護下也開始向城頭仰射還擊,箭矢如飛蝗般撲上城頭,叮叮當當射在垛口磚石上,也有不幸的明軍中箭倒下。
雙方箭雨互射,城上城下,不斷有人影跌落。血腥味開始彌漫。
韃靼步卒頂著箭雨,扛著簡陋的雲梯、撞木,繼續頑強推進。進入兩百步距離!
“火器,放!”謝無咎冷喝。
城頭火光閃現,硝煙彌漫!弗朗機炮、碗口銃、三眼銃……各種火器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鉛彈鐵砂呈扇麵掃向敵軍!這個距離,火器的殺傷力遠超弓箭,尤其是弗朗機炮的子銃連發,打得韃靼前排盾牌碎裂,人員成片倒下,攻勢為之一挫!
博爾術在後方看得眼角抽搐,明軍的火器之利,確實令人頭疼。但他揮動令旗,兩翼的輕騎兵突然加速,如兩道離弦之箭,從側翼繞過正麵戰場,試圖以高速機動接近城牆,用弓箭拋射乾擾城頭守軍,為步卒創造機會。
“早料到你有這一手!”謝無咎冷哼,“郭威!”
“末將在!”
“帶你的人,還有關內所有騎兵,從東、西兩側暗門出城,襲擾韃靼側翼輕騎,不必硬拚,以弓弩遠射,打亂其節奏即可!記住,一擊即走,不可戀戰!”
“遵命!”
很快,居庸關兩側較隱蔽的城門悄然打開,郭威率領三百餘騎兵(包括羽林衛和關內騎兵)分兩隊迅猛殺出,直撲韃靼兩翼輕騎!這些騎兵裝備了強弩,在奔馳中不斷放箭,雖然準頭欠佳,但突如其來的側翼打擊,確實乾擾了韃靼輕騎的迂回計劃,迫使其分兵應付,減輕了城頭壓力。
正麵戰場,韃靼步卒在付出慘重代價後,終於衝到了關牆之下,開始架設雲梯,揮舞刀斧劈砍城門!滾燙的金汁、沉重的擂石、巨大的滾木,如同死神的鐮刀,從城頭不斷落下,砸得韃靼軍頭破血流,骨斷筋折。城牆根下,迅速堆積起一層屍體。
戰鬥進入最慘烈的白熱化階段。廝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火器轟鳴聲、戰鼓號角聲……彙聚成一曲血腥殘酷的交響,在居庸關前反複激蕩。
謝無咎始終站在最顯眼的城樓位置,揮劍格開射來的流矢,冷靜地觀察著戰場每一個細節,不時發出簡短的指令,調整防禦重心。他的身影,成了所有守軍眼中最堅實的依靠。
博爾術久攻不下,眼見傷亡越來越大,天色也漸漸向午,知道今日難以破關,終於恨恨地吹響了退兵的牛角號。
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韃靼軍,又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關前滿地狼藉的屍體、破損的兵器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守軍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但聲音裡充滿了疲憊。
謝無咎卻沒有絲毫放鬆。他望著退卻的敵軍,又看看關內那些被郭威押解回來的、在審訊中露出馬腳的內應(王書辦、趙猛及其同黨),眼神愈發深沉。
白天的硬仗擋住了,但內奸未清,影樓的威脅未除,韃靼主力元氣未傷。這場攻防戰,遠未結束。而那個隱藏在“北地貴人”和“影主”背後的龐大陰謀,其真正的獠牙,或許才剛剛開始顯露。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來自京城韋安審訊的突破,需要江南林如海穩住後方的消息,更需要……一個能直搗黃龍、徹底斬斷這內外勾結毒線的機會。
“孫將軍,抓緊時間救治傷員,修補城牆,清點損耗,加強巡邏,謹防夜襲。”謝無咎吩咐道,“郭威,繼續審訊,務必撬開那些內應的嘴,尤其是關於‘影主’和京城聯絡的細節!”
“是!”
謝無咎轉身,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黑風口方向,韃靼大營依舊旌旗招展。
巴圖孟克,你究竟在等什麼?等京城更大的亂子?等“北地貴人”的信號?還是……在等我離開居庸關?
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謝無咎心中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