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給我肉吃,生肉。”
夜裡風惡,能凍煞人,傅斬在沙裡飛這裡暫休一晚。
他幾乎吃完了沙裡飛過年的肉。
生肉,現烤。
半生不熟蘸著鹽,就往嗓子裡送。
“小斬啊,你怎麼吃得下?”
沙裡飛嘗了一塊,難吃的要命。
“不嚼就行了。”
傅斬淡淡道:“和難吃比起來,我更想活著。”
這是不信任自己。
這小孩兒哪裡來的江湖經驗,那麼謹慎?
沙裡飛沒有再說話,裹衣去睡。
傅斬吃完肉,打坐了兩個時辰,神思疲憊,剛才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
一黑一白兩匹馬,希律律地叫著往北而去。
跑到天色大亮。
傅斬和沙裡飛來到白毛狼的巢穴。
“就是這裡了。”
傅斬下馬後,打量著眼前的地界。
一個洞連著一個洞。
是一個隱蔽藏身的好地處。
“沙裡飛,你去找銀,咱們五五分。”
“誰五?”
傅斬看過去。
沙裡飛啪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沙裡飛尋找,傅斬跟著他,一是當監工,二是學習經驗。
沙裡飛也不藏私,一邊翻箱倒櫃,一邊給傅斬介紹其中的關竅。
“小斬,拿了錢趕快離開關中,北上去闖關東,南下去津門直隸都行。”
“馬勁隻有馬強一個弟弟,他不會放過你。”
傅斬嗯了一聲。
沙裡飛聽出傅斬的敷衍,不再多說,專心致誌搜刮地皮。
最後,找到幾十塊龍洋,上百兩銀子,一小塊黃金,還有一些紙鈔,珠寶,地契。
“地契給你,我要金銀。”
“哎呦我的爺,這地契是殺人的紙,誰敢要?”
“你不傻啊!”
傅斬一句話把沙裡飛乾沉默。
最後,傅斬拿了一錠黃金,一百五十兩銀子,三十塊龍洋,一些紙鈔,銅板兒,又向沙裡飛要了一張地圖,先行離去。
沙裡飛則留下燒了白毛狼的老巢,又把他的頭,用根兒棍子,挑起來,支在老巢邊的一個山坡。
做完這些,他騎馬離開。
過了一會,又折返回來。
在棍子兒旁邊留下歪歪扭扭一行字。
“殺人者,關中餓死鬼付斬也。”
傅字不會寫,寫成了付。
……
傅斬縱馬回到雙旗鎮。
先去傅遠和母親墓前,磕了三個頭。
“爹,娘,你們的仇,我報了。”
“爹,從小你就告訴我大俠的故事,讓我以後做大俠。”
“你是真正的大俠。”
“我不是,以後可能……也不是。”
“這個世道惡人太多,大俠是救人的,我隻喜歡殺人。”
“我會殺很多人,直到我死。”
“爹,娘,我們腳下的土地接下來會發生很多屈辱的事情。”
“雙旗鎮太小,關中也太小,等我殺空關中匪,會離開關中,去殺漢奸,殺土匪,殺紅毛,殺鬼子,殺清賊,殺鬼魅,殺妖邪,將這個黑暗世道殺出光亮,哪怕是一道縫隙。”
“我覺醒了宿慧,有一句話我很喜歡。”
“不悲不苦不虛衝,天地萬物殺一空。”
傅斬將大俠埋入老爹的墓前土中。
走入雙旗鎮。
這把大俠,不是他的大俠,是老爹的大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