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看起來很膽小的女人突然跟自己還價,說的還都一針見血。
顧煜站在一旁,沒插話,隻低頭笑了笑。
他還是第一次這麼清楚地看到她這個樣子。
最後中介被她磨得沒脾氣,咬牙鬆口,三千六。
交易敲定的時候,言昭眼睛亮得不行,臉上的笑根本壓不住,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她一邊點頭一邊跟著顧煜走出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手指下意識攥著他的衣角。
顧煜看她這個樣子,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這麼高興?”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剛走了一路,她臉頰微微鼓著,帶著點熱意,那一小塊肉看著白白的,嫩是嫩的。
就是被風吹日曬久了,皮膚有點粗糙。
可他一點都不嫌棄,反而心裡冒出個極不合時宜的念頭——
要是咬一口,會不會軟得很?
言昭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被他這麼一問,反倒有點不好意思,輕輕點了點頭。
她確實高興。看過三萬的院子,再回頭看這套四千的房子,隻覺得便宜得不真實。
而且不隻是錢的事,是那種“以後有地方住了”的踏實。
顧煜看著她這副樣子,沒再追問,隻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這裡先住著,等後麵我們再換。”
言昭疑惑歪著腦袋:“還要換嗎?”
顧煜笑著說:“你老公還是很會賺錢的,等我畢業吧。”
言昭被這句老公弄的臉又開始冒煙了。
……
房東顯然也沒想到,這對小夫妻辦事這麼利索。
從談價格到點頭買下,幾乎沒怎麼猶豫。
等一路跟著跑手續的時候,才慢慢反應過來,又忍不住多看了顧煜幾眼。
得知他是京大的學生,房東當場就感慨了一句,說這氣質一看就跟普通人不一樣,站在人群裡都顯眼。
話說到一半,目光又落到言昭身上。
小媳婦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的,話不多,眼神卻一直跟著顧煜走,看著確實有點膽怯,但又不是那種沒主意的。
房東想起剛才砍價的事,心裡暗暗改了看法,也沒再多說什麼。
大概也是怕夜長夢多,房東這邊格外配合。
周末本來手續慢,可顧煜拿出來的證件齊全,又有一份能直接走流程的證明,幾個地方跑下來,竟然一路順暢。
等到下午,房子的過戶手續就辦妥了。
鑰匙交到顧煜手裡的那一刻,言昭很是激動。
房東臨走前,又折返回來一趟,把一個新的熱水壺放在桌上,笑嗬嗬地說是添個喜氣,冬天用得上。
言昭連忙道謝。
等門關上,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這地方不大,也算不上新,可窗戶明亮,地麵乾淨,連空氣都像是安定的。
言昭站在屋中央,有點不敢動,像是怕一動,這一切就不是真的了。
顧煜看了她一眼,把鑰匙放進她手心裡。
“以後,這是我們的地方。”
言昭低頭看著掌心那串鑰匙,指尖忽然一抖,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一顆接一顆,怎麼都止不住。
顧煜明顯愣了一下。
他大概從沒見過她這樣。
平日裡不管受多少委屈,她也隻是低著頭忍著。
這一下,顧煜反而慌了。
他連忙拉著她坐到屋裡唯一的一張板凳上,自己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聲音都放輕了不少。
“昭昭,怎麼了?”
言昭也覺得自己在這種時候哭,實在不吉利,趕緊抬手胡亂抹了抹眼睛,努力擠出一個笑。
“沒事……就是、就是高興。”
顧煜伸出手,一根指腹輕輕擦過她臉頰,把沒來得及抹乾淨的淚水抹掉,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
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楚感受到他的呼吸。
言昭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她像是被定住了似的,連呼吸都忘了,胸口一陣發緊,心跳聲在耳邊咚咚作響。
顧煜本來確實想再靠近一點。
想做點什麼。
比如親她。
可就在那一瞬,他看見她因為自己的靠近而顯得那樣緊張,被狠狠嚇住的模樣。
顧煜歎了口氣。
那口氣很輕,像是把什麼強行壓了回去。
他沒有再繼續,隻是抬手,指腹輕輕在她臉頰上拍了拍,語氣低低的,帶著點無奈。
“喘氣。”
言昭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立刻大口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得明顯,臉頰瞬間紅透,連耳朵尖都跟著發燙。
顧煜站起身,說自己回學校一趟,把宿舍裡的東西拿過來。
言昭下意識就搖頭,說要跟他一起去。
顧煜卻沒答應,隻低聲說那點東西不多,他自己來就行,讓她先在這邊熟悉一下環境,彆亂跑,等他回來。
語氣不重,卻不容拒絕。
言昭隻好點頭。
等門被關上,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她發現這間房真的不小。
比宿舍大了一倍不止,窗戶朝南,光線很好,牆麵一整排都打了櫃子。
言昭站在屋子中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腳踩在平整的地麵上,沒有泥,沒有坑窪。
她伸手摸了摸牆,又摸了摸櫃子的木板。
然後言昭又慢慢坐到板凳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心跳一點點平複下來。
剛才那點緊張、慌亂、還有被顧煜靠近時的失措,漸漸平複了下來。
……
顧煜回到學校時,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先去了招生辦,把手裡的鑰匙放到桌上,語氣冷淡,簡單說明自己即日起不再使用那間實驗室和寢室。
工作人員明顯愣了一下,想說什麼,顧煜已經轉身離開。
隨後他去找了王老師,直接拒絕了對方之前的提議。
沒有爭執,也沒有解釋,隻是態度明確得近乎冷硬。
王老師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再之後,他去了校長辦公室。
這一次,顧煜說得很清楚——
他要收回自己名下的專利使用權。
若是學校或任何人未經許可繼續用他的專利開發項目,他會直接走法律途徑,必要時找公安局處理。
校長臉色變了幾次。
顧煜神色始終平靜,像是在談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從辦公樓出來,他徑直回了寢室。
書、資料、衣物,一樣一樣裝進袋子裡。
沒多久,他喊來的三人也到了,陳離他們看見這陣仗都有點愣,但誰也沒多問,隻是幫著一起收拾。
寢室很快空了下來。
隻剩下床板,還有空氣裡那股淡淡的舊書味。
顧煜拎著袋子站了一會兒,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我的專利已經全部收回來了。你去跟你老師說,我可以同意轉係到他那邊。”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但我隻有一個條件。”
陳離一聽這話,整個人幾乎是跳起來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肯轉係?真的?!”
他激動得不行,連連點頭,“彆說一個條件了,十個都行!你儘管開口!”
……
另一邊,劉家。
劉曼青已經好幾天沒去學校了。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那天之後,學校裡的風向一下子就變了。
原本圍著她轉的人開始躲著她,走廊裡有人看見她,目光裡全是掩不住的譏諷,有的甚至當著麵竊竊私語。
她一出現在視線裡,就像成了個笑話。
劉曼青受不了。
她一回家就摔了東西,紅著眼睛對父親哭鬨,說學校有人欺負她,說顧煜不識好歹,讓父親把他踢出學校,還要把那間宿舍也收回來,讓他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在她眼裡,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她甚至已經在心裡編好了後續。
顧煜那樣的人,最在乎前途,最在乎錢。
等被逼到走投無路,肯定會低頭來找她道歉,說以前都是他的錯,說不該護著那個鄉下女人,說自己一時糊塗。
到時候,她再慢慢“原諒”他,讓他知道什麼叫後悔。
她連怎麼羞辱他、怎麼讓他當眾低頭的場麵都想好了,越想越興奮,心裡那股氣才稍微順了一點。
可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動靜。
劉父回來了。
一進門,他臉色就不太好,外套都沒脫,徑直走到客廳,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明顯的煩躁:“曼青,你過來。”
劉曼青心裡一喜,以為事情已經辦妥,立刻站起身:“爸,是不是已經把顧煜——”
劉父打斷她的話,說道:“明天,去找顧煜。”
劉曼青一愣,下意識皺眉:“找他乾什麼?是他得罪我——”
“去道歉。”劉父一字一句地說。
這句話像一記悶雷。
劉曼青的臉色瞬間變了,聲音都變了調:“爸,你在說什麼?”
劉父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強行壓住翻湧的情緒,語氣卻一點點沉了下來:“不隻是道歉。你要把姿態放低,低到不能再低。哪怕跪下來,隻要他肯原諒你,你都得去做。”
劉曼青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搖頭,聲音又急又尖:“我不要。”
話音剛落——
“啪!”
清脆的一聲在客廳裡炸開。
劉曼青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火辣辣地疼,耳邊一陣嗡鳴。
她愣在原地,像是沒反應過來。
從小到大,她被家裡人捧在手心裡,彆說打,連一句重話都沒挨過。
可現在,這一巴掌實實在在落在她臉上。
劉曼青慢慢抬起頭,眼眶迅速紅了,眼裡滿是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