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收回手,動作乾脆利落,像是硬生生把什麼壓了回去,又往後退了一步,刻意拉開了距離。
那點逼仄的氣息隨之散開。
他彎腰把地上的紙袋重新提起來,指節收緊了一下,聲音已經恢複了平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我們回去吧。”
言昭還站在原地。
神情有些呆滯。
她下意識看著他,腦子裡卻亂成一團,心口的跳動遲遲沒能平複下來,甚至分不清剛才那一瞬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那種貼得太近的溫度,那種被注視時的壓迫感,仿佛還停在原處,沒有散乾淨。
她遲了半拍,才輕輕應了一聲,跟上他的腳步。
兩人並肩往回走,誰都沒有再提剛才的事。
……
顧煜把人送到門口,沒多停,隻簡單交代了一句就轉身去了學校。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言昭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一時理不清頭緒,隻覺得從早到晚,好像一直在讓顧煜不高興。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動作做到一半,忽然又頓住了。
她想起顧煜揉過她的頭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臉頰就不受控製地熱了一下。
言昭有點心虛,索性往床上一倒,在床上滾了一下,又很快坐起來,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再想下去,腦子隻會更亂。
她得做點彆的事情,把注意力轉開。
言昭起身,去翻今天買回來的那些東西。
衣服被她小心翼翼放在衣櫃裡麵。
鍋碗瓢盆那些也跟著擺出來。
還有一個小爐子,旁邊放著一小袋煤炭。
她盯著那爐子看了好一會兒。
這是好東西。
在隊裡的時候,彆說爐子了,連像樣的鐵鍋都沒幾口,這種東西隻有縣城裡的人家才能用得上。
而且這個爐子,不是她的錢買的。
是顧煜提回來的。
言昭站在屋子裡,把東西一樣樣收拾好,心慢慢靜了下來。
屋裡是不能做飯的,煙味太大,位置也不夠,而且顧煜提醒過來很不安全。
好在是一樓,每家每戶門口都用木板、磚頭簡單隔出了一塊地方,算是各自的小地盤。
她把煤爐放下,又把鍋架好。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
院子裡不安靜。
幾家人都搬了小板凳坐在中間,說的還是白天起火那件事,七嘴八舌的,有人歎氣,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壓低聲音罵罵咧咧。
言昭一出來,就被注意到了。
尤其是在她把煤爐點起來的時候。
煤爐這種東西,院子裡不是沒有。
可大多都舊得發黑,用了不知道多少年。
像言昭這個,爐身還泛著新鐵皮的光,乾乾淨淨,一看就是剛買沒多久的。
言昭這邊有點為難起來。
顧煜來的時候,順手給她買了不少東西。
一小袋米,一袋麵粉,還有一點肉,再加上幾樣她從沒見過的調味料。
瓶瓶罐罐擺在一旁,顏色都不一樣。
她做飯,向來隻會油和鹽,最多再放點蔥蒜,像這種聞著就香的東西,她以前連見都沒見過,更彆說用了。
她猶豫著擰開一個小瓶,湊近聞了聞,又趕緊蓋上,生怕一不小心用壞了。
正當她拿著勺子,想舀一點嘗嘗味道的時候,旁邊忽然傳來腳步聲。
有兩個人走了過來,目光直勾勾落在她的爐子上。
其中一個盯著看了兩眼,忍不住開口:“大妹子,你這爐子是新買的吧?”
言昭抬起頭,看清是院子裡的鄰居,語氣也跟著放鬆下來。
她對這些人其實挺願意接觸的。
遠親不如近鄰嘛。
再說了,起火那件事,自己被針對誤會的時候,也有人站出來幫她說話,能知道這群鄰居還是挺好的。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了下手指:“嬸子,我也不太清楚。”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輕了點:“是我……我男人帶回來的。”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有點不自在。
可說完了,心裡反倒穩了一點。
那兩個人一聽,目光又在爐子和她身上來回看了看,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歎:“你男人可真厲害啊。”
旁邊有人開始解釋:“你這爐子不一樣,是升級版的。”
她一邊說,一邊指給旁人看:“你們看啊,上下兩層,下麵還專門開了個口子,煤灰能往下掉,裡麵就不會粘連、也不容易堵住火道。”
“而且這爐子不用老把煤拿出來換,火能一直穩著燒,省事得很。”
這話說的周圍的人一聽,都跟著探頭去看。
因為這個爐子,言昭倒是和院子裡的人慢慢打了個臉熟。
原本隻是遠遠看著、點個頭的鄰居,這會兒都湊過來說上兩句。
言昭也跟著認識隔壁兩家的鄰居。
一個靠左那家姓李,兩口子都在電影院門口賣票,天天見的人多,說起新鮮事一套一套的。
另一家姓王,是給公家單位開車的,看著話不多,說話也是慢悠悠。
言昭一一記在心裡,臉上也帶著笑,讓人覺得她也親和。
……
言昭的廚藝,其實不是在顧家學的。
更早的時候,是在她很小、家裡已經沒了之後。
那會兒有個嬤嬤把她帶在身邊生活了一段時間。
後來日子顛簸,這些本事反倒成了她身上最穩的東西。
言昭在琢磨要賣什麼。
包子、餃子這些,她在京市也吃過不少,人家鋪子做得精細,味道成熟,她就算做的味道好,也很難讓人知道。
要做,就得做點不一樣的,最好是彆人沒有、又不難上手的。
她想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案板旁那袋麵粉上。
麵條。
或者米粉。
這種東西不挑器具,也不用太複雜的工序,關鍵就在湯和味道。
隻要調得好,香氣一出來,擋都擋不住
她腦子裡慢慢浮現出幾種味型,鹹鮮的、微辣的,甚至加點她小時候學過的小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