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著顧煜站起身,隨著人流往外走,手還被他牽著。
這一次,她沒有急著抽開。
顧煜注意到了。
她這一次沒有拒絕。
可這並沒有讓他覺得輕鬆,甚至連一點高興都沒有。
她現在的順從,在他看來更像是一種暫時的妥協,而不是留下的決定。
這個女人到現在,雖然答應了不離開,但是心裡肯定還是在想著離開自己。
一想到這裡,他心底那點冷意就慢慢翻湧起來,壓得很深,卻越來越清晰。
既然她總想著走,那就不能再給她任何能走的餘地。
不是靠挽留,也不是靠解釋,而是把她所有“可以離開”的可能,一點點拆掉。
讓她發現,離開他,她什麼都做不了。
留在他身邊,反而一切都順理成章。
等到有一天,她沒有任何想要走的想法,離不開自己身邊才行。
顧煜垂下眼,神色重新變得溫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言昭沒想到,電話那頭的人會是顧城。
她站在一旁,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布料被捏出細小的褶皺。
她其實早就預料過這一天,顧城遲早會打電話過來,隻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真正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口還是猛地一緊,緊張之餘,還夾著一點說不清的害怕。
她不知道顧城會對顧煜說什麼,更不知道這些話會不會再次把事情攪亂。
可顧煜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地平淡。
他接起電話時神色如常,聽著那頭的人說話,眉眼沒有任何波動。
期間隻低低地應了一聲“嗯”,再沒有多餘的回應,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言昭站在旁邊,甚至看不出他是在認真聽,還是早就不在意了。
通話沒有持續太久。
最後,顧煜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會回去一趟。”
電話隨即被掛斷。
言昭的心卻在那一瞬間懸了起來。
顧煜走到招生辦窗口前,語氣平靜地對工作人員說了一句:“下次如果再有找我的電話,直接掛斷就行,不用轉給我。”
那位工作人員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交代,但還是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兩人從辦公室出來,走廊裡人不多,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
言昭一路都沒說話,隻是跟在他身邊。
她看著顧煜的側臉,神色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彆,仿佛剛才那通電話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可她心裡卻越發不安,胸口那點緊繃始終散不開。
終於,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角。
顧煜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她,語氣依舊平穩:“怎麼了?”
言昭微微仰起頭,下意識往他身邊靠近了一點,唇瓣動了動。
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還沒等她開口,顧煜先一步說話了,語氣淡淡的,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怎麼?覺得我沒給你接電話?沒讓你們兩個通話?”
言昭愣了一下,立刻搖頭,動作有些急:“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終於想起來了一件事——
顧煜竟然知道自己和顧城的事?
如果這輩子他一清二楚,那上輩子,他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知道她喜歡顧城,知道她心裡裝著彆人,知道她所有的選擇和退讓。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言昭心口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壓住了。
那他為什麼還要給她錢?
一筆一筆,從不問緣由,也不計回報。
如果早就知道,那些錢算什麼?
言昭隻覺得指尖一點點發涼,連呼吸都變得輕了起來。
顧煜看著她這幅難受模樣,他眼神壓得很低,很暗。
像是把所有情緒都死死按在深處,潮濕、陰冷。
他沒有說話。
下一秒,他伸手過去,攥住了她的手。
不是試探,也不是詢問,而是直接收緊,手指一根一根嵌進她的指縫裡,十指相扣。
力道讓人很疼。
言昭平時隻敢在沒人的時候才會讓他牽手。
現在是大庭廣眾之下,路上來來往往都是人,她那點根深蒂固的傳統和羞澀一下子全冒了出來,耳根迅速發熱,下意識就想把手抽回來。
可顧煜沒有鬆。
他隻是目視前方,神色恢複成平常的冷靜模樣,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那種姿態是一種沉默的占有,把她穩穩按在自己身側,不給退路,也不給解釋的機會。
言昭原以為他是要直接帶她回家。
可走到一半,顧煜卻拐進了一條熱鬨的街巷,空氣裡多了股熱騰騰的味道。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去,才發現是一家吃飯的地方。
門口人來人往,說話聲混著笑聲,很熱鬨。
進去之後,言昭才發現,這就是他之前說的“鍋子”。
桌子中央擺著一個很大的銅鍋,中間豎著一根煙囪似的管子。
鍋旁邊是清水翻滾,浮著蔥段和薑片,熱氣一陣一陣往上冒。
言昭原本以為兩人已經吵架了。
可當她看著眼前顧煜把碗筷一一擺好,杯子推到她手邊。
他臉上沒有半點不耐煩。
那一瞬間,她心臟用力跳了一下。
她忍不住想起顧城。
以前隻要顧城不高興,不順心,臉色一沉,話裡話外就是威脅,輕則冷落,重則嚇唬,像是在提醒她“你離了我什麼都不是”。
她總是要先低頭,要先服軟,才能把讓他不生氣。
可顧煜不一樣。
哪怕他情緒失控,哪怕發過那麼大的脾氣,也沒有把她一個人扔下。
出事的時候,他擋在前麵。
她慌的時候,他帶著她走。
連現在坐在這張桌子前,他也隻是安靜地做著這些瑣碎的事,好像吃飯本身比所有情緒都重要。
熱氣從鍋裡冒出來,白霧一陣陣往上騰,蒸得人眼眶微微發熱。
言昭看著翻滾的湯水,心裡那點壓著的東西到底還是沒忍住。
她低聲開口,語氣很輕的解釋:“我不是因為想跟顧城通電話,“我是怕他跟你說我的壞話。”
顧煜正把切好的肉放進鍋裡,動作在這一刻頓住了。
顧城確實說了不少難聽的話,那些話他聽得清清楚楚,隻是沒必要再複述給她聽。
他抬起頭,看向她:“真的?”
言昭點頭,點得很快,像是生怕他不信:“真的。我不想跟他講話。”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猶豫,也沒有回避,隻有一種很明確的拒絕。
顧煜的眸光卻慢慢沉了下去,像是往更深的地方壓了一層。
他看了她兩秒,忽然問:“是因為他結婚了?”
這一句出來,言昭明顯怔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這樣接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要說還真的是因為他結婚自己才走的,看著這對狗男女在一起,自己怎麼能放心!
顧煜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也像是並不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他重新低下頭,把鍋裡涮好的肉夾起來,放進她的碗裡。
語氣隨意道:“京市這邊,很多人喜歡吃二八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