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先生既是大周太傅,做官時位高權重,教書時又雅量高致,氣度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何況還十分年輕,今年也不過才三十歲呢。
不說旁的,隻說上官,我看上官望謝先生的時候就有些暗戳戳的不對勁。
與謝先生一比,蕭鐸就是個陰濕的男鬼,嗐,哪有什麼可比的。
上官聞言怔怔地回過神來,歎了一聲,卻隻是苦笑,不答。
看來,是這個意思沒錯了。
眼睜睜地望著謝先生上了蕭靈壽的馬車,就像登上了一條下不來的賊船,真是叫人心裡不是個滋味兒。我私心裡寧願謝先生不來,也不願他留在楚國,要娶一個楚人。
宮人吆喝一聲揚鞭打馬,一溜煙兒地朝竹林駛去,穿過了竹林就要奔去宮中赴宴了。若是此刻我的腦袋伸在外麵,必先被濺上一頭的泥漿,再被蕭靈壽的馬車擠掉不可。
可我呢,我卻還要回彆館。
馬車朝著彆館馳去,我與上官相顧無言,俱是心事重重,一時默著說不出話來。
臨下車前,上官一再囑咐,“王姬好好的,回去等著,保全自己。等你出來,先生為你結發加笄。在這之前,不管怎樣,就算為了太子,都請王姬千萬再忍一忍。”
她知道我的憂慮,輕柔地撫著我的腦袋,“王姬隻要略施手段,低低頭,就能把公子鐸哄得高高興興的。”
哪有這麼簡單呢?
他的病態,霸道,專製,陰鷙,刻薄,單是想想就已經叫人頭皮發麻了,可這些,上官又怎會知道呢。
想及此,我怏怏地歎出氣來,“上官,你對蕭鐸一無所知。”
上官把我的嘴角往上扯起,扯得彎彎的,“王姬是太學最聰明的姑娘,我不信王姬沒有法子,高興點兒吧,就等一月,一個月,謝先生一定帶王姬走。”
那我就等。
不是二十九月,不是二十九年,過了今日,隻要再等上二十九日,這可真是件極有盼頭的事啊,是該高興起來。
此刻雨已停歇,挑簾往外去看,馬車正停在荷間小徑,蓮葉田田一大片,還能看見蕭鐸釣蟹的小竹亭。
輕快地跳下馬車,腰也不酸了,肚也不疼了,整個人容光煥發,麵色紅潤,精氣神十足,假如此時蕭鐸就在跟前,我甚至能與他大戰三百個回合。
抬步正要往前跑,忽而轉頭問上官,“先生給我的,到底是什麼藥?”
上官笑道,“是保全王姬的藥。”
好,管它是什麼,那便不必再問其他的,旁人誰都不信,也要信謝先生。
連薅了一大捧綻開的蓮花,踮著腳尖往前跑,很快就看見裴少府在木台子上翹首等待,一見我來就問,“王姬可算回來了,王姬這是去哪兒啦.......”
一旁的竹簍窸窸窣窣的,至少有半簍的蟹正張牙舞爪地爬。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裴少府已經把蟹釣好了,哼,算他有眼力。
我先打了兩個噴嚏,接著在裴少府繼續發問前興師責問起來,“正要找你問罪呢,雨下得急,衣履都濕了,你怎麼不給我傘?害得我要去找地方躲雨!還不快回去給我煮薑湯,真受涼生了病,我必向你們公子好好告上一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