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府駭得一凜,連忙提著竹簍跟上來,我還正擔心他會不會偷偷向蕭鐸告狀,沒想到他害怕蕭鐸懲戒,倒先有求於我了,“王姬回了彆館,可千萬不要提起今日挨淋的事,要是公子知道,定不會輕繞末將。”
嗐,老天爺總算開始待我好起來了,我抱著蓮花仰著腦袋,藏著心裡的沾沾自喜,開始擺起譜來,“那這蟹算是誰釣的?”
裴少府狗腿子似的點頭哈腰,“自然是王姬親自釣的。”
我想,裴少府真是個好狗腿子,以後不能再這麼叫他了,因而正色道,“裴少府,你很上道,我以後必在你們公子麵前多多美言。”
裴少府狠狠地鬆了一口氣,連連讚歎,“王姬人美心善,末將就多多拜托王姬了。”
回了望春台,第一件事就是藏好兩隻藥瓶。我的紅瓶必定是好藥,但蕭鐸的藍瓶可就說不準了,若是被他發現,必定少不了一場折騰。
裴少府為了這句“多多美言”,屁顛顛地尋瓶插花,屁顛顛添柴燒水,叫我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回蘭湯。還殷勤生火煮了薑茶,喝得我心裡熱乎乎的。
說也奇怪,吃了先生的藥丸,接連好幾日的血竟也不流了,不知到底是什麼緣故。
自己收拾妥當了,蟹也蒸好了,這就聽見外頭有人通報,“公子回來了!”
我心頭一跳,也不知今日謝先生往彆館來的事他知道多少,蕭靈壽定會在宮宴上說道一番,也許蕭鐸已經猜測了一二,畢竟蕭鐸這個人,實在是奸詐多疑。
一顆心突突亂跳,裝作什麼事都沒有,就在望春台,該溫酒溫酒,該剝蟹剝蟹,總之今日高興,不就是一個月,怎麼就不能忍了。
我堂堂大周王姬,七竅玲瓏,穎悟絕倫,還不能把個小小的楚公子哄成翹嘴兒了。
就忍一月,一個月後,本王姬必正大光明地離開這南國囚籠。到那時,看我不引來申國的兵馬,把這區區一竹間彆館踏成泥漿!
竹間彆館那麼大,蕭鐸一回來就往望春台走,根本不去旁處。
我豎起耳朵聽著,蕭鐸特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你聽他大步邁著,不急不躁,似踩著流雲,我都能想象得到他的長袍是怎樣在修長的腿畔跌宕。
至木紗門推開,人卻又立在那裡不進來,不必轉頭我就知道,必是一雙鳳目朝我睨著,睨得我脊背發毛。
隨便他怎麼打量,既吃過了定心丸,本王姬沒什麼可怕的,沉了沉氣,轉過頭去乖乖巧巧地說話,“鐸哥哥回來啦。”
從來都是旁人看我臉色,我天生不會那些獻媚取悅人的鬼把戲,能裂開嘴巴假作乖巧已是十分不易了。
我與蕭鐸成日打得死去活來,從未對他有過這樣的好臉色,他大抵有些詫異,因此一張臉神色不明,又似笑非笑,“你在乾什麼?”
我自顧自地剝蟹,為表決心,蟹殼劃破指腹也不過吸吮一下,“啊,在為鐸哥哥剝蟹。”
他笑了一聲,緩緩踱了過來,青竹氣息迫近,蹲在一旁問我,“半日不見,改性了?”
我昧著良心答,“因為我想明白啦,隻要不折騰,鐸哥哥待我還是不錯的。”
他才不信,鉗住我的下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眸色微深,仿佛要把我看個透。
我愣是裝腔作勢,不露一點兒破綻。
尋不出臉上的破綻,他便拉扯起我的袖子,捏在手裡端量,“今日,可見過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