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左手猛地一揚。
沒人看清刀是怎麼出鞘的,隻聽得“唰”的一聲輕響,像是月光被攔腰截斷。
一丈外的那株青樹,已直直倒在地上,斷口平整得能當鏡子用。
“好刀法!”
圍觀的人裡立刻有人喝彩。
這等隔空斷樹的本事,在江湖上已算少見,換作尋常武人,怕是要拍手叫好。
但有兩個人沒叫好。
石鎮山雙手抱胸,嘴角撇著,眼神像是在看街邊耍雜耍的;雲鬆道人撚著胡須,目光掃過那斷樹,又落回楚臨風身上,慢悠悠地搖了搖頭。
明眼人一看就懂,這三人絕不是一路的。
楚臨風忽然拍起了手,笑得像個剛想起趣事的孩子:“好刀法!不愧為……哎,是啥來著?”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柳紅葉,眼神裡滿是“你快提醒我”的模樣。
柳紅葉忍著笑,聲音軟中帶俏:“你又忘了?鄧幫主的外號,可是‘斬龍刀’。”
“對對對!就是‘斬龍刀’!”楚臨風一拍腦門,像是突然開了竅,隨即話鋒一轉,聲音卻亮了幾分,“連龍都能斬,砍株小樹,倒真是委屈鄧幫主了。”
這話裡的刺,比鄧天龍的刀還尖。
鄧天龍如何聽不出來?
楚臨風明著誇他刀法,暗著卻是罵他仗著“斬龍刀”的名頭,挾持人家妻子,行事卑劣得連街邊無賴都不如。
他胸口的氣一下子湧了上來,臉漲得通紅,可看著楚臨風那副似真似假的模樣,再看看柳紅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偏偏發作不得——人家沒明著罵他,他若是先動了手,倒成了他理虧。
風又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也卷著圍觀幾人的竊竊私語。
鄧天龍攥著刀,指節更白了,卻隻能站在原地,像尊憋壞了的石像。
楚臨風卻像是沒看見他的怒色,又轉頭對柳紅葉笑道:“你說,這‘斬龍刀’要是用來斬柴,是不是也挺順手?”
柳紅葉還沒答話,石鎮山先“嗤”了一聲,冷冷道:“裝瘋賣傻,也配談刀法?”
楚臨風這才看向石鎮山,笑容裡多了幾分深意:“石大俠覺得,什麼樣的刀法,才配談?是能斬樹的,還是能斬人的?”
這話一出,空氣忽然靜了。
連風吹葉子的聲音,都聽得格外清楚。
石鎮山盯著楚臨風的眼睛,像鷹盯著獵物:“楚大俠,彆繞圈子了。今天這‘通玄經’,我們拿定了。”
旁邊的雲鬆道人撚著半黃的胡須,聲音陰得像浸了水的木頭:“楚大俠,醜話得說在前頭——你要是敢耍花樣,你那如花似玉的嬌妻,可就怕要受點苦了。”
楚臨風沒接石鎮山的話,目光隻落在雲鬆身上,慢悠悠開口:“雲鬆道長,你的‘五相功’,現在練到第幾層了?”
雲鬆臉色微變,哼了一聲:“貧道練到幾層,與你何乾?”
“自然相乾。”楚臨風的眼神突然利了起來,像出鞘的劍,“我師父當年說過,蓬萊的‘五相功’是條偏路,練得再精,也是害人的勾當。尤其是沒練到第七層的,硬要蹚這渾水,怕不是要把自己的性命也搭進來。”
這話一出口,雲鬆的臉徹底沉了。
他的‘五相功’偏偏就卡在第六層,楚臨風這話,分明是戳他的痛處。
他心裡火冒三丈,卻又不敢真的動手——楚臨風敢說這話,未必沒有底氣,他素來多疑,可不願拿自己的性命賭。
石鎮山見雲鬆沒了聲氣,眉頭皺得更緊:“楚臨風,你少拿這些話唬人!今天不管怎樣,‘通玄經’我們必須帶走!”
楚臨風笑了笑,笑容裡卻沒半分暖意:“要拿‘通玄經’,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隻是我勸你們,先想清楚——是‘通玄經’重要,還是自己的性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