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鬆的掌風剛一拍開楚臨風的刀,長劍卻忽然像條滑不留手的金蛇,明明該撞上刀鋒,偏在毫厘間擰了個彎,順著刀背掠過去,劍尖突然提速,直刺他右肋——這劍招飄得像踩在雪上的影子,沒半點實感。
“踏雪劍法?”楚臨風退了三步,刀鋒在空氣中劃出半道冷光,堪堪格開下一劍,“可惜你這劍花耍得再妙,也隻是唬人的把戲。”
他說得沒錯。
雲鬆心裡早急出了汗。
這套劍法妙就妙在招式多、變招快,一百零八式翻來覆去能讓人瞧花眼,可遇上楚臨風這種見過真章的高手,用過的招式就像潑出去的水,再撿起來就是破綻。
兩人拆了百來招,雲鬆的劍越刺越快,身影飄得幾乎要化在空氣裡,可楚臨風的刀始終穩如泰山。
有時雲鬆故意賣個破綻,想引他進圈套,楚臨風卻隻淡淡瞥一眼,刀鋒輕輕一挑,就把他的虛招戳破。
“你隻剩三十招了。”楚臨風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顆石子投進雲鬆心裡,“踏雪劍法雖多,可高手過招,哪有重複用招的道理?”
雲鬆的劍猛地頓了一下。
他確實慌了——這套劍法他練了二十年,原以為憑招式多就能贏,可現在才明白,真正的高手對決,從來不是比誰的花招多,而是比誰的刀更準、心更穩。
楚臨風的刀又動了,這一次不再是防守,刀鋒帶著風聲直劈過來,沒有半點花哨,卻讓雲鬆覺得避無可避。
劍光如驚電,刀風似裂帛。
這時,雲鬆的長劍突然變了方向。
本是弧線削向楚臨風左胸的劍,此刻竟像活過來的蛇,腕抖劍轉,反刺右肋。
這變招快得離譜,也險得離譜——楚臨風若能擋,他這一劍便等於把自己胸口賣給了對方;楚臨風若擋不住,兩人便是同歸於儘。
“好一招破釜沉舟!”
楚臨風心裡暗歎,卻已來不及細想。
他橫刀的手猛地一沉,長刀不再格擋,反而直刺出去,刀刃破風的聲線,比雲鬆的劍嘯更急。
“啵”。
一聲輕響,像熟透的果子落在泥裡。
楚臨風的刀,已紮進雲鬆右胸。
雲鬆悶哼,手裡的劍卻沒停,依舊刺向楚臨風的肋間。
他已賭上了所有,哪怕隻剩最後一口氣,也要拉個墊背的。
可就在劍尖快要碰到楚臨風衣服的瞬間——
“哢。”
一聲極輕的石碎聲,像老鼠在啃牆角的磚。
雲鬆隻覺手腕微微一震,劍尖竟偏了半寸,貼著楚臨風的肋骨滑了過去,隻劃破了一層布。
楚臨風也愣了。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肋間,又抬頭看雲鬆。
雲鬆的臉已沒了血色,嘴角掛著血沫,眼裡滿是“完了”的絕望。
空氣靜得能聽見血滴在地上的聲音。
楚臨風卻突然抬手,握住刀柄,輕輕把刀從雲鬆胸口拔了出來。
沒有趁勝追擊,沒有補刀。
他隻是看著雲鬆,聲音有點啞:“你那劍,為何偏了?”
雲鬆捂著胸口,咳著血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誰知道……許是老天不想讓你死,也不想讓我死得太痛快。”
楚臨風沒說話,隻是將刀拄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