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天邊吹來,卷起地上的塵土,也卷起兩人身上的血味。
江湖路,本就是你死我活。
可今天,兩個本該拚到最後一口氣的人,卻都活了下來。
這事兒,若是傳到江湖上去,怕是要讓那些老狐狸們,想破頭也想不明白。
鄧天龍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刀的吞口,心裡頭轉著個念頭:“莫非真有高人藏在暗處?”
這念頭剛落,崖麵西首忽然飄來陣笑聲——不是耳朵聽見的,倒像是有人貼著你心口說話,尖得能刮起層寒栗。
眾人的脖子像安了軸,齊刷刷往西扭。
可笑聲偏偏在這時候轉了向,直從背後鑽進來。
“誰?!”
有人喝出聲,腳底下已錯了步,再回頭時,東麵隻有光禿禿的碎石子和亂草在風裡晃,連個影子都沒瞧見。
楚臨風的眼睛眯了眯。
他見過的江湖好手不算少,可能在眾人轉頭的功夫繞到相反方向,還沒留下半點動靜的,要麼是鬼,要麼輕功已到了“踏雪無痕”都形容不了的地步。
沒等眾人把“鬼”字說出口,那笑聲又飄起來了——先是西,接著是北,眨眼間就到了南,等你剛要提氣追,它又穩穩落在了東。
青天白日的,崖上卻像籠了層冰,連風都透著冷。
楚臨風緊了緊手中的刀,他知道,這笑聲的主人,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他們這群人,像貓捉老鼠似的耍著玩。
鄧天龍的刀鞘在崖風裡撞出一聲冷響,他按在刀柄上的指節泛著青白色,厲聲喝問:“哪個鼠輩裝神弄鬼?滾出來受死!”
吼聲撞在崖壁上,碎成七八片回音,可那陰惻惻的笑聲偏不肯散,還在石縫裡繞著圈兒打轉。
楚臨風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袖口,忽然吐出三個字:“散音術!”
這話出口,對麵幾人臉色齊齊一變。
誰都知道,“散音術”是百年前亂世間傳下的邪門功夫——當年江湖人避禍鄉野,就靠這腹語術藏蹤,以內力把聲音揉碎了撒出去,任你眼觀六路,也找不著發聲的人影。
笑聲果然頓了。
崖上靜得能聽見鬆針落地的輕響,連風都似在屏息。
可不過半盞茶的工夫,那笑聲又漫了過來,還裹著三分戲謔:“好眼力!不愧是柳無名教出來的徒弟——老匹夫的本事沒丟,倒比他當年多了幾分機靈,高!實在是高!”
楚臨風聲音穩,眼底卻藏著警惕:“敢問前輩,與家師可是舊識?”
暗處的聲音沒帶半分煙火氣,隻一個字:“是。”
鄧天龍的後頸瞬間冒了汗。
柳無名的名頭他當然知道,他本是借故來找楚臨風麻煩,此刻撞見柳無名的故人,心像被一隻手攥緊,直往嗓子眼提。
“十五年前在泰山之巔,我與柳無名比劍。”那聲音頓了頓,添了點冷意,“我自認劍法無雙,大意了,輸了半招。”
“輸”字剛落,鄧天龍忽然笑了——輸了的人來找茬,正好借他的手除掉楚臨風!
笑容還沒斂去,柳紅葉的聲音就像顆小石子砸進水裡:“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笑麵鬼’蘇不邪!”
笑聲炸開,那人從暗處走出來時,天光正好落在他臉上——年過半百的人,臉上沒一道皺紋,嘴角總勾著笑,活像個沒心沒肺的頑童。
“小丫頭記性倒好,”他瞥了眼鄧天龍,“有些人盼著我來報仇,卻忘了我蘇不邪的規矩——隻找該找的人。”
鄧天龍身邊的一個漢子突然暴喝:“老東西裝什麼蒜!”
雙鉤“唰”地出鞘,寒光直逼蘇不邪麵門。
這漢子的“斷魂鉤”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頭,專破刀劍,此刻出手又快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