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臨風沒開口,嘴唇卻抿成了一道死結——有些話,比刀尖更利,說出來就要見血。
“師父死了。”
這四個字沒說出口,卻像塊石頭壓在喉嚨裡。
柳無名的死,世上該隻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他楚臨風,另一個是那藏在暗處的叛徒。
可現在來的是蘇不邪。
蘇不邪是誰?
是那種能在三招內看透對手心思,喝著酒就能把江湖秘聞扒得底朝天的人。
這種人找上門,話不能亂說,謊更不能亂撒——對蘇不邪說謊,比在刀神柳無名的刀下藏暗器還蠢。
但“通玄經”這三個字,更不能提。
柳無名活著時,憑著“刀神”兩個字,江湖上就算有人眼饞那本經書,也隻敢把心思埋在肚子裡爛掉。
可一旦柳無名的死訊漏出去……楚臨風仿佛已經看見,無數把刀、無數根毒針,都朝著“通玄經”的方向湧來,江湖要變成一灘淌血的泥沼。
他看著眼前的蘇不邪,突然發現,有些秘密,比死更難守。
蘇無邪見楚臨風立在原地,半天沒個動靜,眉頭擰成了疙瘩,嗓門也提了起來:“你這娃娃是耳朵塞了棉絮?老朽叫你去把柳老鬼喚出來,你杵在這兒當樁子麼?”
楚臨風攥緊了拳,卻仍是挺直了脊梁:“師債徒還,前輩要尋仇,衝我來便是。”
蘇無邪先是一怔,隨即擺了擺手:“胡鬨!老朽活了這麼大,隻聽過父債子還,哪有師債徒還的道理?”
“前輩可聽過‘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楚臨風眼神沒半分閃躲,“既如此,徒弟替師父扛債,又有何不對?”
蘇無邪摸了摸下巴,半晌才緩緩點頭:“這話……倒也說得通。”
可轉念一想,自己十五年苦修,劍快了三分,心定了七分,為的就是報當年那一劍之辱,如今要他對著一個毛頭小子動手,倒像是自己輸了氣度。
他忽然提高了聲音,劍眉倒豎:“不成!你這小子的功夫,連老朽的三招都接不住,跟你比,豈不是平白辱了我這把劍,辱了我十五年的苦功?”
楚臨風忽然仰起頭笑了,笑聲脆得像碎玉,卻又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狂傲,飄在這空蕩蕩的庭院裡,格外紮耳。
蘇不邪的手早按在了劍柄上,指節都泛了白,嗓門也沉了些:“你笑什麼?”
楚臨風收了笑,眼角還挑著點漫不經心,仿佛眼前這滿臉怒氣的老者,不過是路邊擋路的石子:“笑你啊。連我這毛頭小子都鬥不過,還想著找我師父比武?”
蘇不邪的臉“唰”地就沉了,皺紋裡都像是冒著火:“老朽當年跟柳無名拆招時,你還在娘懷裡哭呢!”
“可我師父說,我早比他當年厲害些了。”楚臨風說著,還伸手理了理衣襟,那模樣悠閒得很,“至於真的假的,前輩不妨試試?”
“好個猖狂的小子!”蘇不邪的劍“噌”地就出鞘半寸,寒光一閃,映得兩人臉色都冷了幾分,“柳無名為何躲著我?莫不是受了傷?”
他這話裡帶著恨——當年那一戰的恥辱,他記了十幾年。
可話尾卻忍不住發顫,眼神也亮了些,顯然是真的關心柳無名。
楚臨風挑了挑眉,語氣依舊輕鬆:“誰能傷他?刀聖?刀魔?還是那海外來的刀神巴枯?”
他頓了頓,看著蘇不邪緊繃的肩膀,忽然笑了笑,慢悠悠補了句:“師父早退隱了,不想再管江湖事。你若實在放不下當年那點舊事,找我就行。”
蘇不邪的劍頓了頓,嘴唇動了動,想問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變成了一聲冷哼——可那眼底的擔憂,卻怎麼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