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臨風望著眼前的蘇不邪,指節在刀柄上輕輕摩挲,喉結動了動:“此事了結後,晚輩定當如實稟報家師行蹤,隻是眼下還請前輩示下——今日這架,究竟要怎麼打?”
蘇不邪撚著頜下花白長須,目光掃過楚臨風那柄泛著冷光的刀,忽然笑了:“你師父柳無名的刀,江湖上沒人不怕。可我倒想知道,你跟他過招,通常能撐到第幾回合?”
“五百招。”楚臨風答得乾脆,握著刀的手緊了緊,“上次交手,我撐到第五百招才輸。”
“五百招?”蘇不邪挑了挑眉,腳步微微錯開,擺出個鬆鬆散散的姿勢,“不錯了,江湖上能在柳老鬼手下走滿五百招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對了,你師父跟你過招時,用的是什麼刀?”
“木刀。”
“木刀都能贏你?”蘇不邪忽然收了笑,眼神變得銳利,“那今日我便不用劍,就用這雙手跟你打。若是五百招內我贏了你,就算我勝了柳老鬼;若是五百招內贏不了,老朽當場認輸,從此不再管你們師徒的事。”
楚臨風猛地睜大眼睛,握著刀的手都抖了一下:“前輩不用劍?”
他早聽過蘇不邪的劍有多厲害,可對方竟說要徒手跟自己打——這不是托大,就是真的有絕對的把握。
“我自四十歲後,就沒再用過劍。”蘇不邪負起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傲氣,“你若能逼得我拔出劍來護身,那你就算有你師父一半的本事了。”
楚臨風深吸一口氣,緩緩拔出佩刀,刀尖指地,身子微微前傾——他跟雲鬆平輩,能隨意些,可蘇不邪是跟師父平輩的長輩,禮數半分都不能少。
“那晚輩……隻好放肆了。”
蘇不邪“嗯”了聲,聲音淡得像風吹過樹葉:“出手罷!”
刀光乍現!
楚臨風的刀很快,第一刺直取蘇不邪心口,卻在離衣袍半寸時頓了——不是他想頓,是蘇不邪的袖袍輕輕一拂,像拂去一粒塵埃,卻帶得他刀勢偏了半分。
“第一招,虛的。”
蘇不邪腳沒動,眼卻亮了亮。
楚臨風不答話,身形猛地一轉,長刀在手裡晃了個圈,反撩向蘇不邪腰間“章門穴”。
這招變勢極快,連樹裡藏著的貓都驚得跳了起來,可蘇不邪隻是腳下滑開半步,像踩著無形的線,剛好避開刀風。
“第二招,還是虛的。”蘇不邪的聲音裡多了點笑意,“你這後輩,倒懂規矩。”
江湖人都知道,晚輩討教,先出三招虛招,是敬,也是探。
楚臨風的第三招卻變了,刀光陡然密了起來,連刺蘇不邪“肩井”“曲池”“合穀”三穴,每一刀都快得能聽見破空聲,可蘇不邪的身影卻像煙一樣,在刀風裡飄來飄去,始終沒讓刀鋒沾到半片衣角。
“三招過了。”蘇不邪忽然開口,袖袍一收,“老朽要還招了。”
話音剛落,楚臨風就覺眼前一花——不是蘇不邪動了,是蘇不邪的手指動了。一根食指直直點向他右手“陽池穴”,指風比刀風還銳,逼得他不得不回刀格擋。
“叮”的一聲輕響,刀背撞上指尖,楚臨風隻覺虎口一麻,刀差點脫手。
他心頭一震,反手就用刀背去點蘇不邪“氣海穴”——用刀點穴,本是江湖奇技,他練了三年才敢用。
“好!”蘇不邪讚了一聲,手指一縮,又點向他“足三裡”,“不想你以刀來點穴,竟能這般精準!”
刀光忽然慢了,指尖的影子卻快了。
楚臨風的刀追著蘇不邪的指,蘇不邪的指卻總在刀縫裡鑽,像在玩一場危險的賭局——賭誰先碰到對方的穴,賭誰的功夫更硬。
他忽然明白,蘇不邪的厲害,從來不是輕功,也不是點穴,是他眼裡的“懂”——懂他每一刀的意圖,懂他每一步的破綻。
江湖上有三種人最不好惹,一種是劍法快到看不見的,一種是輕功能追上影子的,還有一種是內功深到摸不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