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一繼續他獨特的“播報”:“嗯……金仁門弟子蔣三十,參加比武竟用替身,被當場揭穿……銘香派弟子下山采購,因身姿過於飄逸,被路人誤認為絕世仙子,引發圍觀……噗,這個好玩,三元派有女弟子練習禦劍術,不慎跌落,砸穿了山下農戶的茅坑頂棚!”
“哈哈哈!”眾人爆發出快活的笑聲,方才的鬱悶被衝淡不少。
葉九歌笑得前仰後合,擦著眼角笑出的淚花好奇地問道:“這江湖日報整天寫這些,他們不怕得罪人嗎?尤其那些大門大派。”
“當然怕,但也有一套生存之道。”知行一隻腳踩在石凳上,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折扇,“唰”地打開,這幾人當中,要數知行懂的最多,見識最廣,人也活潑,一旦給師兄弟們科普起來就不自覺地手舞足蹈,儼然一副說書先生的派頭,“日報門向來標榜‘隻錄見聞,不涉恩怨’。而且他們寫的,多是些捕風捉影的江湖軼事、無傷大雅的八卦趣聞,三分真,七分猜。哪個門派若真為此大動乾戈,反倒顯得氣量狹小,坐實了傳聞。再者,日報門中人多是孤兒、孤老,或生活困頓之人,孩童賣報,識字者撰稿,老弱做些後勤。為了抄報,報主周流光還開設學堂,讓這些孩子有機會讀書識字,算是半個善堂。江湖正道,誰若公然與這樣的‘善堂’過不去,必遭唾棄。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道:“傳言那位報主周流光,一身功法神鬼莫測,有他坐鎮,誰敢輕易去觸這個黴頭?”
“哦——”眾弟子紛紛點頭,表示長見識了。
“怪不得呢!可我還是覺得,要是報上寫的是我,我肯定饒不了寫稿的人!”葉九歌揮了揮小拳頭,忿忿道,仿佛自己就是報上主人公。
知行收起扇子,敲了敲手心:“我的九歌師姐喲,你可知道周流光現在是什麼座次,那可是當今世上與三元派掌門尚清長老,銘香派掌門陌上幽幽並列的三大頂尖高手,你可得掂量掂量啊!”
葉九歌不服氣:“那世上就沒有比他們仨更厲害的人了?咦!咱們師父呢?”
“師父嘛……咳……”知行仿佛卡了一口痰,一本正經道,“那當然也是很厲害嘀!我說的是公認的高手,師父那是深藏不露!要說比這三人還厲害的,幾十年前倒是有一個傳說。說那人功法通玄,以一己之力,獨戰當時十餘名頂尖高手,其他泛泛之輩,連身都近不了,那一戰,嘖嘖嘖,據說殺得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這麼厲害?他怎麼練的?”葉九歌好奇心大起。
“問得好問得好!”知行又來了精神“也是傳言啊,他是得了聖靈珠的助力,才能達到那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境界,若隻憑自身天賦與努力,強如尚清長老,恐怕也已是極限了。”
“那這聖靈珠,真的存在嗎?”葉九歌續問道。
“聖靈珠倒是確實存在的,就在古淵教,隻是那位高人,卻沒有更詳細的記錄了,有說是和尚出身,有說是乞丐出身,有說隻是一位無名的江湖人士,得了珠子才一飛衝天。年代久遠,不可考嘍。”知行攤手。
在相隔兩百裡外的另一個山頭,雲蒸霞蔚,殿宇恢宏,正是當今正道魁首三元派所在。
也是類似的景象,隻是聚在一起看江湖日報的,換成了三元派的眾弟子們。他們衣著光鮮,氣宇不凡,聚在練功場邊的石階上,對著報紙指指點點,笑聲不斷。
“你們看你們看!‘三元派女弟子禦劍掉落,砸壞農家茅坑頂棚!’這是咱們派的誰啊?可真是……人才!”一位弟子指著報紙上的小字,對周圍的人擠眉弄眼,哈哈大笑。
“啊哈哈哈!丟人丟到山下去了!”眾弟子放肆嘲笑,毫無顧忌。
人群邊緣,一個穿著橙黃色衣裙、梳著雙丫髻的少女,名叫洛雙雙,為了迎合大家,顯得自己合群,也跟著乾巴巴地假笑了兩聲,手指卻緊張地絞著衣帶。
“洛雙雙,平時就你禦劍術練得最差,搖搖晃晃像喝醉了酒,不會是你吧?”一位圓臉弟子忽然轉過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詢問道。
“怎……怎麼會是我?我看是你吧!”洛雙雙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急聲反駁,聲音卻逐漸細若蚊蚋。
“上麵都說了,是女弟子!咱們派女弟子本來就像鳳毛麟角,數都數得過來。”那位弟子不依不饒,扳著手指頭數道。
“那……那也有可能是露露師姐啊!”洛雙雙急道。
“露露師姐禦劍能掉下來?她上月還在禦劍比試中得了甲等!”
“那也有可能是剛入門的阿琪師妹啊!”
“阿琪師妹這個月才開始學引氣!”
“你們……你們說話要有證據的呀!”洛雙雙又急又氣,眼圈開始發紅。
“唉!咱們三元派的這點臉麵呦!都被這一劍給砸漏咯!”另一位弟子搖頭晃腦地歎息,語氣裡調侃多於惋惜。
“得了吧,各大門派誰沒被江湖日報點名寫過糗事?這點臉麵早就不要咯!大家彼此彼此!”眾弟子隨即哄笑起來,氣氛熱烈。
“大家習以為常,習以為常啊!”一位弟子假意安撫,實則嘲笑意味愈發濃鬱。洛雙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臉漲得比方才更紅,眼眶裡水光瀲灩,幾欲擠出淚來。
正在這尷尬之際,隻有平時比較照顧洛雙雙的阿傑師哥撥開人群,走了上來,沉聲道:“都聚在這裡做什麼?師父上回教的‘清風劍訣’第三式,你們都練熟了?散了散了!沒有真憑實據,不要胡亂猜疑同門!”
眾人見師兄發話,這才嬉笑著漸漸散去,但嘀咕聲仍隱約傳來:
“這要什麼證據,明擺著的事……”
“就是,除了她還有誰……”
“哈哈哈哈——”
阿傑拍了拍洛雙雙的肩膀,低聲道:“彆往心裡去,他們就是嘴碎。快去練劍吧。”
洛雙雙並未回應,徑直低頭離開。陽光照在她纖弱的背影上,在青石地麵投下一道委屈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