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穿行在死寂的村落裡。蝗蟲不時撞在護體真氣上,發出劈啪輕響。路過村中唯一一家尚未完全歇業的茶棚時,葉九歌不禁多看了一眼。
因為周圍漫天都是蝗蟲,唯獨這個茶棚的空間裡,卻如往常,此處茶攤獨獨有一對男女淡定喝茶,男子身著黑衣,卻是精細的綢緞料子並次有暗紋,隱隱泛著光澤感,身姿挺拔如孤鬆,麵上冷冰冰的,毫無表情,獨自飲茶,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他側麵的女子同樣不苟言笑,身著利落的深色勁裝,眉目英氣,腰佩短刃,目光警惕地掃過葉九歌一行人,很是疏離,並不過多打眼天一派的人。此二人氣質出眾,自不是普通百姓,想來也是看到《江湖日報》的消息前來濟世救人的。
葉九歌在天一派成日與師兄弟們嘻嘻哈哈的,這兩人給人一種這世界似乎沒有什麼能令他們開心的感覺,真是兩個世界的人。
“九歌,快點!”嚴九檀喊道。
葉九歌加快腳步跟上去。
眾人趕到災情最重的北麵農田時,幾位村民正徒勞地用樹枝撲打、用破鑼敲擊,試圖驅趕蝗蟲,臉上寫滿了絕望。看到嚴九檀等人,一位中年農夫幾乎是撲了過來,涕淚橫流:“仙長!救救我們的莊稼吧!再這麼下去,今年顆粒無收,全村人都得餓死啊!”
“老哥放心,我們儘力而為。”嚴九檀安撫道,隨即迅速分配任務,“知一、知行,你們帶五人,以‘清風咒’輔以劍風,將東南角蟲群向空曠處驅趕!知合、知知,你們帶三人,用‘凝水訣’化為雨霧,降低蟲群飛竄速度,注意控製範圍,莫要澇了莊稼!”
眾弟子應聲而動,各色法訣光芒亮起,劍風呼嘯,水霧彌漫,一時間將那片區域的蝗蟲打得七零八落。但蝗蟲實在太多,這邊剛清空一小片,彆處的蟲群立刻補上,效果有限。
“師兄,數量太多,分散攻擊效果不大!”知一大聲喊道,他已經汗流浹背。
嚴九檀頷首,從懷中取出一卷暗紅色的繩索——正是臨行前師父所賜的“煉火繩”。此繩以火蜥筋混合炎晶粉末鞣製而成,遇真氣則燃,火力持久且可控。
“九歌,過來!”嚴九檀將繩索一端遞給葉九歌,“你我各執一端,注入真氣,以‘流光步法’沿田壟東西兩側奔跑,將繩索拉直,離地五尺,形成一道火牆!”
葉九歌精神一振,接過繩索,與嚴九檀同時運功。嗡的一聲輕鳴,整條煉火繩頓時被橘紅色的火焰包裹,散發出灼熱卻不暴烈的氣息。兩人身形展動,化作兩道輕煙,牽著這條燃燒的火線,在農田上空劃過。
火焰過處,蝗蟲如雨點般簌簌墜落,空氣中彌漫開焦糊的氣味。火牆有效地阻擋並消滅了大量蟲群,村民們見狀,發出陣陣歡呼。
然而,蝗蟲基數太大,火牆移動的速度趕不上蟲群補充的速度。持續了約半個時辰,兩人都已真氣耗損大半,速度慢了下來,火牆出現缺口,蟲群又開始滲透。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撐不了多久。”葉九歌喘著氣,感覺手臂酸麻。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農田另一頭,靠近後山的方向,驟然亮起一團極為耀眼的火光!那火光初時隻有拳頭大小,瞬息間膨脹開來,化作一個直徑超過一丈的巨大熾白色火球,靜靜地懸浮在離地數丈的空中,仿佛一輪墜入人間的烈日。
火球散發出的並非煉火繩那般溫吞的熱力,而是一種純粹的、霸道的灼燒感,連空氣都被高溫扭曲,發出嗡嗡震鳴。
更驚人的是,仿佛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整個農田上空乃至更遠處的蝗蟲,齊齊發出一陣躁動的嗡鳴,然後如同撲火的飛蛾,不顧一切地調轉方向,黑壓壓地朝著那巨大火球湧去!
“嗤啦——嗤啦——劈啪!”
蝗蟲撞入火球的瞬間便被汽化,連灰燼都未曾留下,隻有持續不斷的爆鳴和更加濃烈的焦臭。火球的光芒因為無數蟲體的湮滅而微微明暗閃爍,卻始終穩定地燃燒著。
天一派眾人和村民全都驚呆了,傻傻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蟲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天空漸漸重新露出昏黃的光亮。
葉九歌順著火光來源望去,隻見火球下方,隱約站著兩個人影——正是茶棚裡那對冷漠的男女。黑衣男子保持著單手虛托的姿勢,顯然那恐怖的火球正是出自他手。
“這……這是什麼法術?”知一瞠目結舌。
嚴九檀麵色凝重,緩緩搖頭:“不像尋常火係道法……倒像是……將龐大的真氣極度壓縮後,再以特殊方式瞬間釋放,產生極致高溫……此人對真氣的掌控力,駭人聽聞。”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遮天蔽日的蝗蟲竟被那一個火球消滅了七七八八,殘餘的零星蟲群也驚慌失措地四散飛逃。
火球緩緩縮小,最終熄滅。那黑衣男子放下手,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身便欲離開,並未多看天一派眾人一眼。
“誒!那位……”葉九歌忍不住開口想叫住他道謝。
男子腳步微頓,卻未回頭。他身邊的女子倒是冷冷瞥了葉九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多事。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大地猛地一震!剛剛被蝗蟲和火焰肆虐過的農田地麵,突然像沸騰的開水般翻滾起來!
“地龍翻身了?!”村民驚恐大叫。
“不對!是地底有東西!”嚴九檀厲喝,“所有人,退後!”
話音未落,以那巨大火球曾經懸浮的位置下方為中心,地麵轟然塌陷,露出一個黑黢黢、深不見底的大洞!強烈的吸力從洞中傳來,不僅將泥土砂石吸入,連站在附近的天一派弟子、那對神秘男女,以及幾個躲閃不及的村民,都驚叫著被拉扯著向下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