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夢桐強忍著老淚縱橫的衝動,溫言對兒子道:“你且來跟我說說,夫子今天教你的這幾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薛甲秀想了想後對父親道:“塾堂裡,我是這麼跟夫子講的……”
“真正“孝悌”之人,在待人處世上多懷有深厚的情感,這樣的人,是不喜歡冒犯上司,也不願禍害同僚的。”
薛夢桐瞪大了眼睛,心中震動無比。
可以說,就連很多積年老儒對這句話的理解都沒有兒子深刻,開竅了,兒子真的開竅了。
這時,薛甲秀繼續道:“不過,兒子後來想了想,覺得還未能儘闡其意!”
薛夢桐雙腿激動地在書案下輕輕抖動:“說,你說說看,不著急,慢慢說。”
薛甲秀沒有注意到父親的激動,思索片刻,組織了一番語言後開口:“兒子是這麼想的,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這句話的意思是,君子應該專注於建功立業,隻有功成名就才能得到百姓的擁護。”
“但這是對於大人,比如父親,為官清正廉潔,體恤百姓,那就一定能得到百姓的擁護,上官的獎推。”
薛夢桐聽到這眼睛亮的可怕:“繼續。”
薛甲秀撓了撓頭:“但這句話若是放在兒子身上,那就應該理解為,我隻要好好讀書,愛惜身體,孝敬爹娘,那周圍的人就會覺得兒子做的對,做的好。”
“反之,若是如兒子以往那般,不僅家人為我操心,彆人也會覺得我愧為人子,沒臉做爹娘的兒子。”
淚目了!
堂堂從四品的知州大人淚目了。
他看著兒子那稚嫩的臉,一個恍惚間,仿佛看到少年時的自己,突然,一股慈愛之情油然而生。
他輕撫著兒子的小腦袋道:“秀兒,你不錯,很好,很不錯。”
幾年了,幾年沒有受到父親如此溫柔的對待了。
薛甲秀突然紅了眼睛叫了聲……“爹”!
一聲“爹”讓薛知州破防了,他強忍著激動的心情,依然堅守著“嚴父”的本尊,但眼睛裡的溫柔卻不由自主的溢淌而出。
“好好跟著夫子讀書,萬不可因為對方是童生而怠慢了!”薛夢桐叮囑道。
薛甲秀連連點頭:“知道了父親,其實夫子今天打我手心,我一點也不恨他,彆的夫子在塾堂裡根本不敢管我們,隻有陳夫子,兒子能看得出,他沒有把我當成知州公子,而是當做他的一名普通學生在教導。”
“而且,若不是夫子逼我一把,兒子也不知道自己都能學《論語》了。”
聽到這,薛夢桐心中不由對陳凡這個童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點了點頭,用愛憐的語氣對兒子道:“你知道便好,去吧,晚上讀書不要太晚,燈挑亮些,不要壞了眼睛。”
“知道了!”薛甲秀高高興興從老爹書房裡走了出去。
知州夫人早就等在外麵,她一直害怕夫君會打罵兒子,誰知半晌後看著兒子一臉笑意地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她趕緊上前拉著兒子從上看到下道:“秀兒,你爹沒打你吧。”
薛甲秀驕傲道:“沒有,我爹還誇我讀書好呢。”
“啊?”知州夫人傻了,“那,那你爹有沒有說要派人告那夫子一狀?”
薛甲秀疑惑地看著母親:“為什麼要告夫子的狀?夫子教我讀書,對我可好了!”
知州夫人傻了,她定定地看著兒子小臂下的饅頭。
“這叫對你好?”
這時,薛知州正好從房裡出來,他先是讓薛甲秀離開,隨即對夫人道:“你從賬上支二兩銀子,讓舅兄這兩日尋個機會請那夫子吃飯!”
“啊?”知州夫人以為自己聽錯了,打了自家兒子,夫君還要請他吃飯?
“對了,再拿上我的名帖給陳夫子,就說有機會邀他過府一敘,我親自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