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廷選皺眉看著陳凡:“這件事不好辦呐!”
“錢琦的大哥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他請了南兵部的史部堂寫信過來詢問此事,雖說是詢問,但信中之意,不言自明。”
陳凡搖了搖頭:“大人,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慎思啊!錢家在海陵根深葉茂,若是打殺個人都能逍遙法外,那縣中各色人等見了,便還會當錢家是靠山,大人將來施行政令又是舉步維艱的局麵了。”
楊廷選蹙眉沉默,半晌之後才開口道:“文瑞,有些話我隻與你說,你萬不可傳到外麵!”
“錢琦的大哥錢裕也請我的同年寫信過來,信中暗示,錢裕已經跟吏部文選司的員外郎打了招呼,隻要我能在這次放一放手,兩年後我就能官升兩級,蘇杭兩地的府衙同知我任選!”
陳凡聞言愣住了。
楊廷選能說出此話,可以說已經是對他很信任了。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能在兩地做官,那可都是求都求不來的肥缺。
在同知位置上再打熬兩年,楊廷選轉眼就能轉遷緋袍,到時宦途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難怪在陳凡眼中,還算是個好官的楊廷選也……
可是這樣一來,楊廷選卻是有些不地道了。
他人走了,留下自己,錢家到時肯定會瘋狂報複自己。
都不用他走,隻要楊廷選選擇了這條路,那他肯定會官官相護了。
看著神色糾結的楊廷選,陳凡知道,他也在跟自己心中的“道”在作鬥爭。
陳凡抱著最後一絲期望勸道:“三年後那徐福都化成白骨了,若是錢家不認此事,縣尊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楊廷選楞了楞,隨即搖頭:“不會,我這老師既然於那錢裕作保,便斷然不會發生此事。”
楊廷選的這個老師到底是誰?他竟然這般信任他。
“大人……”
陳凡還想再勸,誰知楊廷選一揮手皺著眉道:“文瑞你將來也是要做官的,理政一方,解民倒懸是我輩信念,但官場最重要的是保護自己,讓自己走得更遠,不然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陳凡聽到這也有點生氣了,嘲諷道:“大人就連一縣都治理不好,就算升到高位,還不是顢頇度日?”
“你!”楊廷選聞言勃然大怒,霍然起身道,“陳凡,我是惜你之才,才以朋友待你,你竟如此說我?”
“大人,怎麼?朋友說了你幾句,你便不認這朋友了?”陳凡言語上針鋒相對。
“你……”楊廷選數次想要出聲,但都硬生生收住了。
最終他化為重重一聲歎息,癱坐在椅子上,最終揮了揮手:“文瑞,我累了,你先去吧!”
陳凡見狀隻能拱了拱手:“大人,好自為之。”
待得陳凡走後,二堂屏風後繞出來一人來,李典吏看著門外小聲勸道:“大人,那陳凡連個秀才都不是,自然不知道官場有官場的規矩,剛剛他說的話,有些……”
楊廷選有些厭惡地看著李典吏,眉頭緊皺。
李典吏見狀連忙收住話頭,不敢再說。
楊廷選看著陳凡離去的背影,內心依然在想他剛剛說的話。
到底是先理縣政,還是先謀求升官?
若是治縣無功,任由大族猖獗,就算升官,上峰恐也瞧不起。
但三年考滿便能升任同知,還是蘇杭兩府的同知,這個誘惑實在太大了。
他不能失去。
況且,這次給錢裕作保的老師,可是他最敬重之人。
“老師,難道你也被官場的蠅營狗苟折服了?”
“亦或是,你是在考驗學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