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笑道:“這麼晚還沒睡?以往這時間,你應該去後院上茅缸了,怎麼?今日去過了?”
周炳先紅著臉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其實並沒有解大手,我就是借著這機會,讓薛甲秀他們跟著吃屁!”
“噗……”床上的鄭應昌一個不慎,笑出了聲音,隨即他頭也不轉地擺了擺手:“你們師徒聊,我睡了,睡了。”
說完,和衣躺下不說話了。
“進來說話!”陳凡走回案前,撥亮了油燈。
周炳先拿著一本論語,指著上麵一段話問道:“夫子,這幾個字我不認識!”
陳凡看到是本《論語》,於是皺眉道:“炳先,學習最重要的是循序漸進,你現在要把夫子最新交給你的《神童詩》背熟……”
周炳先低著頭不說話,用腳底蹭著土磚,半晌後才訥然道:“我,我參加講會,不想給弘毅塾丟臉。”
所以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陳凡有些感動,人啊,隻要撥動了那個開關,神奇便出現了。
以前調皮無賴,所有人都對其束手無策的周炳先,誰能想到,已經變成如今聽話懂事、願意為集體著想的標兵學童了?
陳凡自然不會打擊他的積極性,湊過頭看去:“這是個【訟】字,有人告官,寫得狀子便是【訟狀】!”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
陳凡將這段話讀了一遍。
周炳先撓了撓頭:“夫子,聖人這句話說得什麼意思?”
“若是有人告狀去了淮州府,你父親審理此案,你覺得你父親應該如何分辨,到底誰對誰錯呢?”陳凡循循善誘。
周炳先想了想:“我見父親都是先聽舉告人和被告各自說說,再行定奪!”
陳凡撫掌笑道:“你父親這麼做就對了,因為你父親作為仲裁,不能偏向任何一方,而且有的時候,舉告人未必有理,被告人也未必就真得犯了錯。”
“那怎麼分辨誰對誰錯呢?”
“要各自站在對方的立場上思考這件事。不要事先便有了主見。”
“聽被告的話時,要站在被告的立場思考這個案子;聽舉告的話時,自己就站在舉告人的立場。”
“這叫做絕對客觀。”
“最後再判斷是非。”
“人最容易犯的錯,就是自己先有成見,帶著成見去分辨對錯是非。所以聖人告訴我們,聽訟,吾猶人也。”
“那後麵那句話呢?”
“我們斷案的目的是什麼呢?”
“是分辨誰對誰錯?”
“不是,解決問題是為了將來問題不再重複發生。”
“這就是【必也,使無訟乎】。”
陳凡打了個哈欠:“快些去睡吧,明天還要趕路,睡覺前結合自己的體會,想想夫子剛剛說過的話。”
待周炳先走後,床上一直沒說話的鄭應昌捏著嗓子道:“聽覺,吾猶人也。東家,你也站在夥計的角度,讓我睡個安生覺吧!”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