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夫子,剛剛上船時見你還是春風滿麵,怎麼下船了卻雙目猩紅,滿臉猙獰?”徐行健詫異地打量著陳凡,一臉都快認不出他的樣子。
陳凡煩躁地撓了撓頭,像個剛從四海賭坊裡出來的賭徒一般:“沒什麼,就是肉疼。”
“肉疼?可是勞累過度,亦或者是風濕?陳夫子要注意休息啊。”
陳凡擺了擺手:“還是先去我那學生家裡看看去吧。”
徐行健聞言不由一陣感動,陳夫子都肉疼了,還想著我那表兄和表侄兒,這樣的夫子,唉!
張家的祖宅就在城中的鐵炮巷。
“就在前麵不遠,原本我表兄家祖宅是個三進的院子,但因為惹上了官司,需往衙門裡使錢,所以我表兄賣了宅子,隻留下一個偏院,封死了往來的院牆,且安頓住下。”
陳凡點了點頭,想著張社首諾大的家業,如今便隻剩下這一處逼仄小院,這樣的人生落差,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挺過來。
就在他們準備敲門時,突然院內傳來女人的哭嚎聲:“打,你打,你乾脆打死我算了。我的命真苦啊~~~~”
一旁的徐行健聽到聲音尷尬一笑道:“我表兄原本不是這樣的,自從我表兄回了海陵,便迷上了日日飲酒,終日爛醉,一不順心,便拿我表嫂撒氣。讓,讓陳夫子見笑了。”
陳凡還沒說話,院內的女人叫聲再次傳來,這次更比上次還要淒慘。
陳凡聞聲,連忙扣響門上銅環。
不一會兒,裡麵女人的叫聲停了下來,隻傳出愔愔抽泣。
“誰啊!”
門被打開,撲麵而來的就是一陣酒氣。
上次與意氣風發的張讓見麵,陳凡恍若昨天。
但今次見麵,原本昂藏的張社首不見了,麵前之人蓬頭垢麵,腳步虛浮,就連鐵塔般的身子,腰間也長了贅肉。
赤著上身,滿身酒氣的張讓看到來人呆在當場。
“陳,陳夫子……”話音剛落,張讓頓時手足無措,抓著對襟的小衫便想遮住滿身的橫肉。
陳凡黑著臉道:“張社首,本不是我濫管閒事,但君子動口不動手,你這動輒拿女人撒氣,算什麼男兒?”
張讓局促地扯著衣服下擺,像是個犯錯的學童一般垂下腦袋。
女人見家裡來了客人,連忙進了屋,抽泣聲漸漸小了。
徐行健在一旁道:“表兄,夫子聽說咱家的狀況,特地來看看你和祖胤,還不請夫子進院子?”
張讓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側開身子,口中慌忙道:“陳夫子,請,請進。”
陳凡進了院子,看到院中一方小桌上,隻有鹹菜一疊和酒壇一甕,顯然,彆的什麼下酒菜便沒了。
院中也是寒酸無比,棗樹下新翻了地,地裡種了不知道什麼菜蔬,剛剛冒頭。
看著曾經意氣風發的張讓,再看到院中如此景象,陳凡也是歎了口氣。
都說這年頭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