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舍裡的陳凡田剛過午便已經將所有卷子答完。
等他將考紙重新掛在牆上時便已經聽到似乎有人已經開始交卷了。
這次他可不是府試,府試時,那凳子要折,所以逼得他沒辦法,隻能趕緊交卷。
但若現在交卷,一是太引人矚目,跟他向來低調的性格不符。
第二他實在不願意坐在大門口發呆,號房雖小,但蜷縮著也是能小憩一下的。
這下好了。
彆的考生都在抓腦袋,陳凡這邊的號房裡卻傳來了輕輕的鼾聲。
號軍聽到動靜再次來到陳凡的號房前都傻了。
剛剛還隻做了一篇,現在兩篇都寫完了?
要不然怎麼都睡上了?
陳凡這一覺一直睡到申時三刻,周圍交卷的人漸漸多了,這才將他驚醒過來。
看著這時候交卷應該差不多了,陳凡趕緊從牆上摘下考袋,將考紙重新檢查了一遍後,便在號軍哀怨的目光中離開了號房。
剛剛走到明倫堂前,陳凡卻發現這裡堵了一大群人。
堂上的李世亨似乎正在當場看卷。
按照大梁的規矩,“小三試”的考官們,是可以當場決定考生能否上榜的。
隻見李世亨看得極快,是不是對著卷子點評兩句,說話間,還將卷子遞給一旁的周良弼、薛夢桐、周三近等人,一同商量。
陳凡是越看越糊塗了。
當他看到周三近突然到來時,還以為他會馬上掀桌子。
可這馬上都考完了,周三近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反而笑吟吟地正跟李世亨等人敘話,仿佛真得就隻是來監臨的。
不知不覺間,前麵的人都交了卷子出去了。
陳凡走上明倫堂,照例朝李世亨行禮道:“拜見大宗師。”
李世亨轉頭對周良弼道:“這便是你們今年的府案首吧?我來看看他的文章。”
說話間,臉上的笑容已經斂去。
“大賢舉先聖之心法,明道統之相承也。”
看到這句破題,李世亨眼睛微微一凝,這陳凡的四書題不僅沒有踩中他題目裡的陷阱,而且竟然破得竟然精煉無比。
再往下看,李世亨的眼睛越睜越大。
他的這道《禹惡旨酒一章》考得是考生對聖賢道統的傳承。
這陳凡將三代君王以下的道統順序全都梳理了一遍,而且每一句精煉無比,仿若宿儒。
比如這句“理有值夫變通之利,必果行以奏其效,待旦而不安與寢”,簡直就是大賢這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的完美闡發。
而且李世亨注意到,陳凡的文章中,竟然每個段落都是緊扣《孟子》原文中的每一句話。
“這篇文章,單拎出來,竟然比朱聖的注疏闡發地更為深刻。”李世賢手指摩挲著這篇文章,愛不釋手。
此時的陳凡心中十分緊張。
如果按照他的猜測,李世亨通過楊廷選,讓自己上門投貼,其實也是存了索賄的意圖的。
可自己就提溜個點心上門,對方如果知道了自己索賄不成,那定然會在這次院試中發難。
可誰曾想,李世亨卻突然展顏一笑,將手裡的卷子拿給一旁的三人道:“終於看到一篇好文章了。”
周三近等人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常,隻是湊了過去讀了起來。
因為明倫堂距離考舍號房較遠,故而也不怕被還在考試的考生聽見。
隻見周良弼讀道:“文之繼湯也,則以德業未易全……明燭無疆,而遠弗敢忘也……”
通篇讀完,眾官員還沒說完,明倫堂下的考生們卻先動容了。
“原來八股文章竟然還能這麼寫?”
“完了,我寫錯了,我專盯著大賢寫了。”
“你寫的什麼?”
“我寫得是,周公吐哺,天下歸心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