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考完一場可沒有休息的說法。
待陳凡休息了片刻後,便又有學政衙門的書吏舉著牌子來“展示”本次院試的五經題。
那書吏剛走下明倫堂,號舍裡便一片哀鴻遍野。
這次的四書題太難了,很多人連破題都還沒寫好,如今又來了五經題,他們這邊想著堯舜禹湯,思路突然被打斷,罵娘的心思都有了。
不過罵是不敢罵的,你敢罵,一個考場喧嘩,鈴印一蓋,還沒出成績便天然降一等,那可就徹底“舒服”了。
當書吏舉著牌子來到陳凡他們這排號舍時,陳凡才看清了這次院試的五經題。
《詩經》題為《周頌·天作全篇七句》
“又是一道全文題。”
上一篇《禹惡旨酒一章》就是出自《孟子》的一篇全文題。
沒想到這次五經題中的《詩經》題,仍然是一篇大題。
《詩》這一經,因為言辭優美淺顯,所以理解經義想要表達的意思並不難。
難就難在,因為太過“簡單”,所以闡發時,多是以訓詁或則對經義的側寫來表述。
說白了就是越簡單的題目,其實在某種意義上“越難”。
《天作》一文隻有七句話,是《周頌·清廟之什》中的一篇,說的是周武王在岐山祭祀從古公亶父至周文王等曆代君主的詩。
“詩裡大多都是歌頌祖先功德。”
想到這,陳凡腦子裡對這篇文章的寫法已經有了大概得脈絡。
再凝練一番,又與朱子注疏、《毛詩》相互印證後,隨即在稿紙上落筆寫道:“詩頌祖功,終之以保業也。”
……
此時的明倫堂上,來往奔走的吏員忙碌異常。
但坐在堂中的官員卻沉默地想讓人逃離。
周良弼、薛夢桐等人久曆官場,自然知道周三近的到來有些不同尋常。
但不管如何,猜也能猜到,這是為了科場而來。
涉及到科場之事,他們雖然在院試掛了個“提調官”的名,但本職還在地方,所以能少說話儘量少說。
而作為本次院試的主考,此刻卻好想感受不到空氣中的異常,正拿著一本前朝文人的雜記看得津津有味。
至於周三近好像也真隻是前來監臨,並沒有做出什麼異常之舉。
這時,代替李世亨安排考場一應事務的提學衙門胡吏典走上前來笑著朝眾人作揖。
“稟大宗師、各位大人,五經題已經巡場結束,所有考生都已經抄完。”
吏典一職,雖然不是官員,但他們平日裡協助官員處理衙門的日常事務,熟悉衙門的各種規章製度及辦事流程,屬於官員最為倚重的吏員。
一般隻要不是楊廷選那種官場小白,對這種吏員都是十分尊重且重視的。
李世亨放下書,笑著看著胡吏典笑道:“辛苦了!”
胡吏典眼睛一亮,隨即笑道:“小人哪裡辛苦,今科院試能如此順利,全賴大宗師這些日子的操勞。”
李世亨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胡吏典一直在外麵忙碌,倒是沒有感覺到此間氣氛的不對,他趁著李世亨笑臉對他,於是連忙拍馬道:“大人這次院試題目出得太好了,就算是我這種不諳經典的粗人也隻能歎服不已。”
李世亨眼睛微微眯起,用眼睛的餘光看了看周三近,隨即似笑非笑道:“好在哪裡?”
胡吏典更是來勁:“小人少時也曾讀書,至今隻有生員功名,雖然不敢在諸位大人麵前賣弄,但一時技癢,也想說說我對這兩篇文題的感觸。”
聽到這話,幾名猶如木雕的官員好像突然“活”了過來,轉頭看向胡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