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邦奇見陳凡不說話,於是緩緩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歎道:“老夫今年四十有七,也是鄞縣人,與車少卿乃是同鄉,便是徐相公,我在鄞縣時也是走動頗為頻繁的。”
他用羨慕的目光打量了一番陳凡:“我這人,不善治經典,十九歲時方才過了縣試,考了個童生。”
“後來因家中長輩與車少卿頗為交好,當時正好車公考中進士授了官,於是我家長輩便請車公帶著我一起去陝西上任,從此之後,幾十年裡,我跟隨車公久曆地方,直至前不久,我方才告辭車公,納了監,又花了不少銀錢來這做了學官。”
陳凡越聽越是迷糊,大梁的太仆寺是掌管馬政的部門,而少卿則是這個部門裡的副職,那可是正四品的高官。
太仆寺這個部門在大梁專管馬政,聽起來車純好像是個弼馬溫,還是個副的。
但實則這個位置十分重要,太仆寺卿是號稱“小九卿”的重臣,朝廷大小事宜,內閣往往都會召小九卿商量,所以太仆寺的馬政一般都是由少卿專管。
說太仆寺很重要的另一個原因是,這個部門是朝廷裡少有的獨立收支的部門。
戶部專項撥款,用於購馬、草料、馬政設施維護有馬價銀。
草場每年的租賃費用,有租場銀。
馬匹還有折色,叫折色銀。
草場邊界模糊,太仆寺通過虛報“隱設官地”收租,還有草場丈量餘銀。
所以太仆寺少卿是朝廷少有除了戶部之外的“銀袋子。”
陳凡搞不清,張邦奇這個跟隨了車純幾十年的老幕僚,為什麼會在職業生涯的晚年,選擇去捐個貢生,再花筆錢弄個清苦的學官來當,這是要有多想不開?
說到“例監”、“貢生”可能有些人不懂是什麼意思。
貢生肄業後,由州府縣學推薦,進入北京國子監或者南京國子監繼續學習,因為國子監是皇帝開設的,所以這種人才推薦,就叫“貢”。
而國子監的學生,就叫“貢士”,也叫“監生”,入了國子監就叫“入監”。
這個很像另一個時空中中學生升入大學。
入監讀書有幾種渠道,比如剛剛說得,州府縣學推薦入國子監的,這種叫做“歲貢”。
因為按照朝廷規製,地方儒學每年選拔一定人數進入國子監,因此得名。
歲貢的貢生,是國子監裡實力最為硬紮的一批,這種貢生就相當於國子監的尖子生,是很受人尊重的。
還有一種受人尊重的貢生叫“優貢”,國家每隔三年,各省都可以選拔秀才中品學兼優的,經過考試,由各省保送,名額2~6人不等。
這種優貢入京後參加禮部組織的朝考,成績特彆優秀的派任縣令,二等派任學官,三等派任訓導。雖然幾率很小,且當官後沒有進士官背景深厚,但也總歸是條出路。
除了這兩種還有恩貢、拔貢、副貢等等,這種貢生就沒什麼意思了。
但好在也算是進入了國家的最高學府,有了個監生的名頭,在地方上跟秀才可以平起平坐。
那麼張邦奇的例監又是什麼呢?
例監又叫“納貢”,看到這個名字就知道,這時繳納錢財後才獲得了入監的資格。
這納貢的人還有區彆,一種是之前有秀才功名的,納貢是為了能夠參加禮部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