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凡跟著張邦奇和焦訓導兩人來到大成殿前時,院中孔子像前已經三三兩兩站了十來個人。
看著這些人,陳凡覺得還挺有意思,前腳他在弘毅塾還是一幫學童的老師,誰知換個環境,他又變成了彆人的學生,在場的都是自己的同窗了。
張邦奇和焦訓導一到,站在門口的齋夫便大聲唱道:“張大人、焦大人到!眾生肅立。”
陳凡抬眼看去,隻見那齋夫唱完,這幫同窗卻根本沒拿他的話當回事,隻瞥了一眼張、焦二人便沒動靜了。
倒是那十幾個人在看到陳凡後眼睛一亮,紛紛走上前來。
這些人先是敷衍地朝張邦奇和焦訓導拱了拱手,有氣無力的叫了聲“學老師”。
隨即繞過兩人來到陳凡麵前,幾個跟焦訓導年紀差不多的同窗見到陳凡後一揖到地:“案首公,你來了,我們在縣學裡那真是盼著案首公抽空前來,好一敘同窗之誼啊。”
這一幕把陳凡弄得尷尬不已,有這麼做事的嗎?
老師走在前麵,你們愛答不理;反倒是看到自己這個歲數都能做你們孫輩的年輕同窗,你們卻擺出這幅高攀不起的樣子。
雖爽但尬啊。
他連忙朝眾人回禮道:“諸位同窗年紀都比我大,實在是折煞我了。”
其中一名四十餘歲的中年人道:“案首公,咱們海陵自從國朝初年到今天,得中南直隸案首的,也僅有文瑞兄一人,所謂達者為師,我們腆顏癡長幾歲,見到文瑞也是要以兄長稱呼的。”
陳凡和他們又是一陣敘話,倒真正冷落了一旁的張邦奇和焦訓導。
這裡終歸不是敘話的地方,陳凡跟幾人招呼後便閉嘴,站在張邦奇身後。
眾人見他這樣,這才懶懶灑灑得又站在他的身後不遠處,中間還空出好大一塊空地來。
張邦奇微微一笑,看著陳凡道:“都說少年秀才好,果然如此,我這老例監眼看著是沒甚前途的,大家都搶去拜見案首公了。”
焦訓導在旁嘿然賠笑,也不著惱。
張邦奇收斂了笑容,淡淡地看著下方,隨即命司簽道:“拿鹵薄來,典簽。”
“廩膳生:陳凡!”
“到了!”
“孔祖懿!”
“……”
“孔祖懿!”
還是沒有人回答。
……
當三十八個名字全都念完,陳凡發現,到場的廩生隻有兩人,其中還包括自己一個。
至於增廣生則是一個沒到,全都缺席。
合著剛剛跟自己打招呼的幾乎全都是附學生員。
這邊張邦奇剛剛念完,還在拿筆在鹵薄上圈畫,誰知這時候已經有人不耐煩了:“喂,那教諭,趕緊的吧,咱還要回家打馬吊,沒時間在這浪蕩,差不多就得了。”
聽到這話,陳凡下意識轉過頭去看向說話那人。
隻見那人四十多歲,身穿瀾衫,兩眼眼底青紫,一副縱欲過度、睡眠不足的樣子。
好家夥,常聽說學官在官學裡地位低,但陳凡著實沒想到竟然這麼低。
就連一個附生都敢對學官如此不恭。
張邦奇聞言依然沒有生氣,隻是嘿然笑道:“不急不急!今日怎麼來的人這麼少?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