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尤備此,則渾然兩足以包之。
《朱子類語》有曰:理備於經。
意思就是指,這個人的文章義理闡釋已經完全契合四書五經中所述的聖賢之道。
又如《大學珩義補》中所言:理到之言,無所不賅。
這句話的後半句“則渾然兩足以包之”說的是陳凡的文章結構圓滿(渾然兩足),在思想結構上,起承轉合八比俱全,符合“冒、原、講、證、結”這五段法度。
“包之”則是包絡古今,經緯天地之意。
可以說,楊廷選對於陳凡這篇《生財有大道》一文,已經是褒獎到無以複加的地步了。
這倒不是小楊跟陳凡關係那啥,而是陳凡這文是真的好,“造化賦形,支體必雙”談不上,但放在南直的生員、舉人中,這文章亦可登堂入室了。
楊廷選的話並沒有避著另一名考生。
沈彪聽到這話,臉色蒼白,握著筆的手,手心裡全都是汗,就連抓握的筆杆,此刻都已經變得滑膩無比。
但他依然不願放棄,屏息凝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埋著頭又寫了起來。
到這會,就連楊廷選都有點高看這厭物兩眼了。
在楊廷選的心中,能跟陳凡比試文章的人,恐怕隻有進士、翰林才有這個資格。
自己已然評價了陳凡的文章,對方依然能咬牙堅持,不肯放棄,這說明沈彪此人雖然自甘下賤,行那商賈之事,但到底於學業一道,還是有恒心的。
終於,沈彪的文章也寫完了。
當他交到楊廷選手裡時,楊廷選並沒有再向之前那般疾言厲色,而是淡淡接過對方的文章,這態度的轉變,反而讓沈彪心中更加忐忑。
“王者足國之道,自其所以裕民者得之也。”
跟陳凡一樣,沈彪的破題也很謹慎,並沒有為了吸引眼球而破出什麼出格之言。
夫務本而節用,皆所以為裕民也。
以此生財,而財不可以勝用矣。
其道不亦大乎?
且夫財之為用,上關國計,而下係名聲,是故不可聚也,而亦不可不理也。
……
楊廷選看著手中的文章,心情有點複雜。
這篇文章淺白上口,就算僅僅識字之人也能看懂。
它不像陳凡的文章,每一句都能緊扣題旨,然後結合經義與《注疏》進而闡發。
但陳凡是什麼人?
那是妖孽啊。
天下有多少讀書人,在做秀才的時候就能寫出文瑞那般的文章。
大多數士子文章的水平也就跟沈彪差不多了。
甚至沈彪的文章還稍稍勝過普通生員一籌。
由此可見,沈彪絕不是那種沉迷商事,鑽研錢財之人,身為廩生的他,還是注意自己的學養的。
張邦奇沒有看到文章,於是湊上前來好奇道:“縣尊,此文如何?”
楊廷選雖然討厭沈彪,但不願說謊,於是沉著臉道:“扼定章意,句字皆有筋脈。”
眾人一聽,這評語不錯啊。
雖然與陳凡文章的評語相比,那肯定是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但生員能在官學中獲得地方官、大宗師這樣的評語,那要是放在平日,可都是要賞銀的。
大多數生員的評語都是“文理欠佳,須放回細細堪磨”雲雲。
可是……
相比陳凡而言,沈彪的文章可是差了不止一籌。
沈彪當然知道自己已然落敗,他手裡拿著陳凡的文章,胸腔裡的那顆心臟不斷下沉,臉色也逐漸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