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菔煨熟軟於酥。
老夫自笑窮鄉客,
醉插梅花便當符。
“好!”
徐述這詩一出,眾人齊聲叫好,就連剛剛與楊廷選一桌,一直微笑淡然的幾人也點了點頭,出口稱讚了兩句。
陳凡雖然不開口,但其實也是趁著這機會趕緊學習作詩。
慢慢品味之下,他也算是稍稍有了點頭緒。
徐述這首詩相比於之前,其實水平跟海鯉差不了多少。
那為什麼他的這首詩眾人齊齊叫好呢?
在陳凡看來,海鯉的詩寫的是思鄉之情,是比較偏向於個人情感的。
在這種節日,很少有人能跟他產生共鳴。
但徐述這首詩就不一樣了,那種以梅花代替桃符,體現的是文人那種桀驁不馴的叛逆,放在另一個時空中,有個詞能很好形容他的這首詩……逼格。
在場的大多都是讀過書的,讀書人最是清高,這種桀驁不馴,有著叛逆瀟灑精神的詩句是最讓在座之人喜歡的,這些人當然要叫好。
“依我看,小石公此詩應是消寒會第一了!”這時,縣丞笑著對楊廷選建議道。
“沒錯!”
“小石公曾叔祖的詩,那可是在廬山勒石以記的,論作詩,在海陵還沒有人能跟徐家相提並論啊!”
……
眾人口中的徐岱,是徐述先祖工部侍郎徐嵩的同父異母弟弟。
其人精於數術而不求聞達,澤被桑梓而名鮮外傳,這人是個科技學大牛,《淮揚水利圖說》禮記載他創“四孔分沙閘”,解決了鹹潮倒灌鹽場的問題。
“以漕渠束淮,以高堰導黃”策略,比潘季馴【蓄清刷黃】理論還早。
另一個時空中,現代科技史家李約瑟在《中國科學技術史》中稱其為“東亞最傑出的工程數學家”。
但這個人同樣精通詩文,至今五老峰上還刻著“雲生函穀雨,算測海門潮。乙卯秋徐岱”的石刻。
就在一眾海陵官紳吹捧著徐述之時,突然有人哈哈大笑道:“徐家雖然是世代簪纓,人才無數,但觀小石公詩文氣象,恐怕已然名不副實啦!”
剛剛還和諧無比的廂房內,此刻突然安靜的落針可聞。
不一會兒,人們從驚訝中醒來,麵麵相覷,互相打聽道:“此人是誰?”
“說話竟如此猖狂?”
“不認識啊,聽他的口音是揚州人。”
這時徐述尷尬站起,朝著說話那人拱手一揖道:“才發現是精舍先生到了,在下失禮,班門弄斧了。”
眾人聞言,頓時嘩然一片。
海鯉嘿嘿一笑,在陳凡耳邊道:“這可是個厲害角色,揚州陸弼,字君弼,號無從道人,揚州詞壇盟主,其人寫得詩詞,清理婉約、融史入詞,與當朝吳國倫等人並稱江南七子。”
“噗!”陳凡口中茶水差點一口噴了出來,江南七子?怎麼不是江南七怪?
不過對方這麼狂,必然是有狂的資本。
楊廷選笑著對眾人道:“精舍先生與門下弟子同往湖廣遊學,今日才到海陵,我便邀請他們在海陵小住一日。”
他的話剛剛說話,徐述便客氣道:“精舍先生能與我等一道參加消寒會,實在是海陵幸事,我才疏學淺,貽笑大方,還請精舍先生也作詩一首,讓我等揣摩學習一二。”
嘿嘿,徐述這老小子,彆看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實則心裡不服氣的很,這是架秧子疊BUFF呢。
果然,他的話音剛落,海陵士人們可不管你陸弼名氣多大,名氣再大,你也來一首。
陸弼撫須看著眾人,微微一笑卻不說話。
這時,他身邊一人站起道:“小小海陵,又怎需我師親自出手……”
這人說到這,拱手朝陸弼躬身道:“學生方於魯願代老師吟詩一首!”
“方於魯!”
有人麵色一變,驚呼出聲。
陳凡疑惑看向海鯉,海鯉聳了聳肩:“我也不認識。”
一旁的徐述皺眉道:“方於魯是陸弼的學生,上一科鄉試第十二名,揚州有名的才子,還是揚州出名的大商賈。”
隻見方於魯走出席間,踱步沉思,來到窗口遠眺,正看見光孝律寺的飛簷。
他突然微微一笑:
雪壓東嶽不見山,蒲團冷對佛燈閒。
僧家也貼宜春字,墨汁還摻金箔斑。
眾人聞詩齊齊嘩然。
就連楊廷選此刻也不由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