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在場所有揚州的士子全都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愣愣的看著陳凡,再也沒有剛剛驕矜的高姿態了。
而陸弼也仿佛重新認識陳凡一樣,正色地打量著他,口中喃喃道:“這些年老夫隱居竹西,孤陋寡聞,沒想到海陵竟出了這麼一位少年天才。”
聽到這話,楊廷選仿佛被誇的那個人是自己一般,連忙幫陳凡鼓吹起來。
“精舍先生恐怕還不知道吧,這位陳文瑞,文章作得極好,就連江陰洪先生與南監劉祭酒都對他的文章讚不絕口呢。”
聽到這話,陸弼明顯神情一震:“洪先生?洪升?”
楊廷選笑著點了點頭:“不僅如此,文瑞在海陵開辦社學,就連我們淮州府周知府家的公子,和泰州薛知州家的公子都在他那塾堂讀書。”
聽到這,一旁的方於魯突然好想想到了什麼。
他起身朝楊廷選躬身一禮道:“我聽甘泉書院的李世堅山長曾經說過,今年鹽院講會中,海陵有個叫弘毅塾的,裡麵學童於經義一道純屬無比,不知這弘毅塾可是……?”
楊廷選笑道:“正是陳文瑞開設。”
揚州眾人聞言齊齊色變。
李世堅那可又是一位名滿天下的揚州大儒,從他口中說出對方教出的學生“經義純熟”,那這小小社學的學童該有多麼厲害?
這時,陸弼歎了一口氣道:“《中庸》有雲,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
“勝者不矜,如未發之中含藏道體;敗者不餒,如中節之和通達人情。”
“我自幼讀書,然而愈老愈不知含藏道體,愈老愈不知通達人情。”
說到這,他起身朝陳凡拱手一禮:“倒是我起了爭鬥之心,讓小友為難了。”
聽到老師竟然跟陳凡道歉,一眾揚州士子頓時大驚失色。
陸弼是什麼人物?
其人於宋人經學一道鑽研頗深,而且善書畫,精弈道,更是在民俗風情上頗有研究。
聽說前年揚州官府和地方士紳還推舉他編寫《揚州府誌》,就從這點便可略窺其人才華之一斑。
可就是這樣的人物,竟然跟海陵小縣的一個小小生員道歉……
而此時的陳凡卻並沒有因為對出了對子而感到驕傲。
說實話,能將對子對出,這確實有實力的體現,但在他看來更多的是運氣成分。
若是當時方於魯沒有一振衣袖,若是揚州士子沒有說出“乖乖隆地東”,那可能他也答不出來。
所以他躬身行禮道:“先生言重了,揚州、海陵原屬一家,今日各位回家,隻不過是與眾人切磋耍樂一番,斷不會有人心生怨懟之情的。”
才學好,而且還懂得人情世故,這樣的人誰不喜歡?
這時不僅陸弼臉上重新浮出笑意來,就連剛剛瞧不起海陵人的揚州士子們臉上也露出了敬佩之色。
方於魯感歎道:“《易》有雲,謙謙君子,卑以自牧,往日總覺得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但今日見到文瑞,方知屈大夫的那句【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所言不虛啊。”
謙謙君子,卑以自牧的意思是說君子以謙卑態度修養德行。
而【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則出自屈原的離騷,意思是天生美質(德)與後天修學(才)兼具,王逸注:“修,遠也;能,才也”,強調內外兼修。
能讓一個驕傲的舉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心服口服誇張一個秀才,這隻能說明方於魯是真得服了。
海鯉笑了笑,捅了捅陳凡:“好小子,這下子你要在揚州出名了!”
這邊楊廷選更是心情大好,揮手道:“擺酒,今日大家暢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