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縣衙禮房接收具結文書的日子。
一大早,參加縣試的賀邦泰、王北辰便找了鄰居、裡保等在弘毅塾內。
由陳凡作保的另外三人,此刻也趕了過來。
鄭應昌見狀,一臉憂色道:“東家,王大牛被縣裡抓了,若是不放人,且被錄入警戒人的冊子,牛蛋是不能應試的,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警戒人”又叫“警跡人”,這個詞最早出現於元朝,元製規定,凡事盜竊或者強盜初犯、糾眾對抗官府之人,罪不至死者,會在其項、臂刺字,並將其列入特殊戶籍,加以監督。
按照另一個時空的說法,其實就是有案底的人被“監視居住”的意思。
到了大梁,雖然警戒人已經不用刺字,但是按照律令,這些人每月都要前往官府報道,說白了,其實就是罪人的一種,隻不過不用蹲大牢罷了。
這時海鯉拉住鄭應昌道:“你彆操心,文瑞既然昨日便已經知道此事,到現在還沒有動作,想必已經胸有成竹了。”
鄭應昌看了看陳凡,最終欲言又止。
出發後,陳凡帶著一眾人等到了縣衙,此時的縣衙外早站滿了摩肩接踵的人。
見到陳凡,跟他認識的紛紛上前打招呼。
但往日裡對陳凡相當客氣的縣衙禮房吏員,此刻見到陳凡卻沒了之前的笑臉,眼光一直避免跟他接觸,全當沒有看見。
薑老發見狀,“呸”了一口道:“這些趨炎附勢的東西,楊縣令在的時候,這些人見到你就恨不能搖尾巴了,楊縣令一走,這些人卻好像立馬不認識你了。”
陳凡笑著搖了搖頭道:“這也是人之常情,薑老叔一把年紀,難道還看不開嗎?”
薑老發憤憤道:“我就是看不慣這些人的嘴臉。”
這時,陳凡的衣袍被人搖動,陳凡轉頭,卻看見是牛蛋。
“夫子,我爹……”
陳凡笑著寬慰道:“沒事,你爹又沒有動手打縣衙的人,縣衙必不會為難他們的。”
牛蛋遲疑道:“那,那我還是回去吧,省得讓夫子為難。”
陳凡搖了搖頭:“這不是你要考慮的事情。”
終於,禮房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好,開門放案,在院中具結文書的工作開始了。
“淮州府海陵縣朱莊鄉五生聯保,歐遷、龐文化、劉智遠、範叔大、秦闞上前。”
“歐遷,淮州府海陵縣寧川鄉三十二都二圖,年十五,身高五尺一寸,麵白無須,左眉痣一點……”
“祖有田、父大為,查無娼優隸卒出身,親供無匿喪、無刑傷、無冒名!”
念到這,那書吏道:“裡長、保長上前畫押!”
隨即他又補充道:“若保長不在,可由糧長代為!”
說罷,那歐遷請來的裡長、保長上前,在親供、三代履曆的文書上畫了押。
因為縣試是科舉最開始的考試,所以在具結文書方麵相當嚴格,這玩意一旦開具,在未來除了“親供文書”是每年考試都要重新開具之外,其他文書都是一直可以沿用到會試的,所以禮房的書吏不敢有任何懈怠,跟抓賊似的盯著歐遷等一行人。
在裡保畫押之後,那書吏又道:“龐文化、劉智遠、範叔大、秦闞四人上前。”
這一步是五生聯保,五生相互保結,這是為了連坐追責,五人中有一人出事,那其它四人全都要被追責的。
這種事都是之前早已協商好的。
有的家族還會相互之間簽訂長契,每到科舉之年,相互保結時各家分出多少人,以保證保結人數,以及保結之人的可靠性,防止到了現場出現變故,或者臨時找個人來,那人身份有什麼問題,從而耽誤了自家晚輩的舉業。
等四名聯保的學童簽字畫押後,那禮房的吏員這才拿出保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