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李長生詩中用的典故,有一些他是知道的,但更多的他則聽都沒聽過。
比如剛剛的“為霖”,又比如“井失炎炎火”之句。
俞敬是官員,但也是個剛剛踏足官場的讀書人。
早前在鄉裡讀書,遇到不懂的知識,他往往夜不能寐,一早便起床翻書,還是搞不懂,他往往步行幾十裡去請教老師。
可現如今,這詩中有些典故他又不懂了,如果不搞清楚,他真得睡不著啊。
可又沒有老師請教,若是直接去問,又丟了官員的體麵。
他左右環視了一圈,最終將目光落在縣學教諭張邦奇的身上。
“張教諭,你覺得此詩用典如何?”
張邦奇聞言一怔,我例監啊,你問我?
問我還不如問身邊的老馬咧!
但……
張邦奇眼珠子一轉,腦子頓時靈光了起來。
這哪是問我啊,這怕不是俞敬他自己不懂,所以……
算了,誰讓我不要臉,習慣了。
他站起拱手,慚愧道:“此生童用典生熟不一,雲氣飛揚、舒嘯等句似出自漢高帝詩、魏略,但其它……”
堂尊有官員包袱,我例監啊,我沒包袱啊。
張邦奇轉頭就看向李長生:“你這【為霖】兩字,語出何典?”
李長生慣性吸鼻撓頭:“聽塾中海夫子念過,鳳棲常近日,虯臥欲為霖,好像是唐人錢起的《和範郎中宿直中書,曉玩清池,贈……贈》。”
李長生“贈”了半天也記不起詩名了,反正很長。
但這不妨礙場中讀書人對這兩句詩的理解啊。
鳳凰棲息在梧桐樹上,永遠接近太陽;龍臥伏著,但總想成為霖雨。
這不正點題“臥龍”,還順便描寫了諸葛孔明的誌向?
俞敬此刻隻想拍大腿,隻想“舒嘯”,這弘毅塾到底是什麼地方?
教出來的這些都是什麼“玩意兒”?
太可怖了,這麼大點的孩童,竟然用典用到這地步。
喪心病狂啊。
張邦奇梆硬著臉,梗著脖子繼續“考察”:“那井失炎炎火出自哪裡?我知道,但我怕你不懂裝懂蒙混著亂用典。”
李長生嚇得自我懷疑了,瞪大了眼睛,聲音已經著急了:“回大人,學童用典出自《異苑》,劉敬叔的那本《異苑》呐!”
聽到《異苑》兩字,俞敬和馬主簿兩人的臉上頓時露出“原來如此”的神色。
馬主簿立馬脫口笑道:“張教官就是考驗你,我們哪能不知道《異苑》此典?哈哈哈哈!!”
說完,似乎為了急於證明自己知道,馬主簿立馬說出了典故:“蜀郡臨邛縣有火井,漢室之隆,則炎赫彌熾。既桓靈之際,火勢漸微。諸葛亮一瞰而更盛。至景曜元年,人以燭投即滅。其年蜀並於魏。對不對?”
李長生用羨慕又崇拜的目光看向馬主簿:“是是是!就是這《火井》的故事。主簿老爺真厲害,您一定是陳夫子口中說的,那種【學富五車】的人。”
馬主簿被這小童肯定,心中舒爽無比,笑著問道:“你們弘毅塾還教《異苑》?”
李長生有些不好意思:“我……,學童平日裡貪玩,就盼著放課後,夫子給我們講故事。最近陳夫子正在給我們講《異苑》,裡麵的故事可有趣了,還有大蛇變成野雞的故事呢!”
看著少年興奮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幾名官員們額頭上的汗已經都快滴落了下來。
【有書友好奇我的年齡!呃,不惑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