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觀李長生的這首詩,典故出處基本都是陳壽的《三國誌》。
其它的典故,除了《異苑》這種變態的引用,便大抵是唐詩了。
比如前麵的“為霖”,出自錢起的《和範郎中宿直中書,曉玩清池,贈南省同僚兩》。
“還有後麵的“龍蛇變化”,這是出自杜甫《八陣圖》的詩序”李長生道。
俞敬等人讀詩詞,對於這首《八陣圖》應該很熟悉了。
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
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
可這首詩裡並沒有出現龍蛇變化相關的文字啊?
見俞敬眉頭皺起,張邦奇無奈,隻能又充當一會工具人。
“你這生童,記岔了吧?《八陣圖》這首詩哪有什麼詩序?”
一旁的賀邦泰在李長生不遠處躬身行禮道:“回這位大人的話,長生確實記岔了,龍蛇變化之語出自《武備誌》……”
“陣勢八,天地風雲龍虎鳥蛇也,兵略傳聞曰:其名八陣者,則諸葛孔明也。”
“當時夫子說到這首詩時,引申來講,便給我們說了《武備誌》中,關於八陣圖的解釋。”
李長生頓時紅了臉:“學童學問不求甚解,讓大老爺們見笑了。”
見笑?
誰敢笑?
誰會笑?
你弘毅塾給一幫孩童講《異苑》,大家都可以理解。
但你從唐詩引申到《武備誌》,這多多少少是不是有點變態了?
關鍵是,李長生這小子,雖然記不清這典出自哪裡,但用得還特麼頂頂的好,這找誰說理去?
懂的人笑不出來,不懂的人卻笑得開懷。
剛剛俞敬、馬主簿、張邦奇三人如臨大敵的樣子,讓陸羽以為,這李進的兒子也作得一首好詩。
現在他才恍然大悟,這小子在弘毅塾學得不精,這是當場犯了錯被抓包了啊。
“大人,此生童自承用典有誤,當以黜落,讓餘眾引以為戒啊!”
剛剛戰戰兢兢,生怕說錯話的陸羽,這次經過李長生、賀邦泰的話,終於確定自己不可能說錯話了,那還等什麼?
誰知張邦奇、馬主簿跟看傻子一樣,詫異轉頭看向了他。
陸羽還以為自己臉上沾上了什麼東西,伸手抹了一把。
可誰知,俞敬這時也轉過頭來,冷著臉對他道:“爾本雜官為恩主擢於微末,豈不聞《論語》“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今觀汝縣試庭前聒噪,猶夏蟲語冰、盲者論色,三句不離餖飣俚語,五言儘露筌蹄之相。昔韓昌黎雲“惟陳言之務去”,爾乃陳腐滿腹,竟不知班門弄斧之譏乎?”
陸羽見俞敬對自己說話,可裡麵很多都聽不懂,他先是茫然地看著對方,但隨即意識這必然不是什麼好話。
可偏偏他又不明白其中的意思,隻能又羞又急又茫然看著俞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可此刻院中卻“哄堂大笑”起來。
就連幾個讀過書的書辦也呲著大牙,赤裸裸地用戲謔的目光打量著陸羽。
終於將心中積攢了數日,對那陸羽的不快一股腦發泄了出來,俞敬心情大好。
他對李長生笑道:“你這學童,學問確實沒有同窗賀生精用,但貴在你學了典故,大膽敢用,又能將之用得恰如其分,這就很難得了。”
針對剛剛李長生的小錯漏,俞敬一帶而過,現在開始正式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