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他嚴肅了起來:“你這詩,第三聯"風雷世上忙"出現三仄尾(仄平仄仄平),違反《聲調譜》【二四六分明】之要!”
“用韻嘛!倒是符合《佩文詩韻》上平七陽部。”
“所以,你這詩,氣格遒勁而微失繩墨,典實豐贍偶有差池。若將""鳥蛇""易""龍虎""、""王""字更""皇""韻,可更登一層。然以風骨論,已得試帖三昧。”
“更難能可貴的是,你首句【諸葛臥南陽】直切【臥龍】之題旨,正是【破題如劈竹】之意。”
“收束【古柏問祠堂】,借杜甫【丞相祠堂何處尋】意境,達成【結響遒勁】的效果。”
“總得來說,此詩技法尚可,意向略遜,符合【清真雅正】的衡文之準。”
“我給你【上】的考語。”
李長生茫然地看了看左右,然後又看向見過幾麵的老熟人:“三老爺,我過了嘛?”
馬主簿笑罵道:“爾要自稱【學童】,還不謝謝堂尊,你過啦!”
李長生頓時一喜,猴兒似的滑跪:“謝過大老爺!謝過大老爺!”
好嘛,這小家夥,哪有半點讀書人的樣子,滿嘴都是鄉民俚語,滿口“大老爺”、“三老爺”。
但俞敬等人卻並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這小東西很是有趣,猴兒似的,機靈勁兒著實惹人喜愛。
(呸。俞敬你真是好不要臉,作詩之前,你覺得人家是胥吏刁滑家裡出來的,形容猥瑣;現在人家作了詩,你滿意的緊,又覺得人家可愛,好一隻雙標狗。)
李長生成了童生。
李長生被縣尊定了童生。
在場的學童們還沒什麼感受,除了弘毅塾幾個同窗為他感到高興之外,彆人都是陌生人,對李長生背景並不了解。
但在一幫子吏員眼中,那可就不得了。
李長生,那個往祖宗用的酒壺裡撒尿的小子。
那個拖著鼻涕,帶著妹妹,每日裡來班房找爹要錢買糖角的小子。
他竟然是童生了。
半年啊,這才半年啊。
半年前李長生還是通揚塾的學童,學了兩年也沒甚起色。
大家夥還在勸李進,彆把銀子丟進水裡都聽不到個響兒。
錢家倒了之後,李進把兒子送去弘毅塾時,大家夥還在笑他,說他祖墳火燒三日也蹦不出個讀書種子來。
可如今。
可如今……
如今,俞敬對弘毅塾這個叫陳凡的家夥越來越感興趣了。
“或許,其人並非胡家口中那般不堪?”
想到這,俞敬拿起禮房呈來的文冊,上麵錄了這次參加麵複的人。
除了學童的基本信息之外,還有師承。
他用手指一行行捋了一遍,心中有了打算。
可他麵上卻並不顯露出來,而是又看向眾人。
見縣尊又準備點選人來作詩,且一連錄了兩人,院中學童紛紛挺起胸來,希望借著這機會,讓縣尊選到自己。
可他們似乎忘了正場時的前車之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