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一個【○】,卻又五個不同的破題,你們不能小覷海陵縣的其他生童啊!”
縣試之後,陳凡便立即召集學童,開始講評今次縣試的麵複。
尤其是針對黃韜的加試,從這道題裡,陳凡發現,俞敬這個人,雖然隻是個舉人,但絕對不能小瞧他的學問。
“是啊!”海鯉在一旁也正色道,“黃韜這次勝就勝在【立言之先】與【天象】,立言有先有後,【立言】有得有不得,【天象】是本乎、順乎、自然等等,這個【○】就大可發揮了!這也是黃韜能被最終取錄的原因。”
鄭應昌恍然點頭:“第二個【聖賢立言之先,無方體也】,這破得雖然不及黃韜,但也算上佳了。”
“無方”就是【有○】,古人以方比喻做人做事的原則、以圓喻靈活。從這裡就能看出,回答這題的生童,做事隻講靈活而不講原則。”
“跟黃韜的破題大氣相比,他是既小家子氣,又能看出做事不拘手段,故而才被黜落。”
陳凡笑道:“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善於觀人者,是能從幼時便能看到其未來的。黃韜很好,這人被你刷下不冤。”
黃韜是個很沉默樸實的貧家孩子,聞言低著頭,有些局促的扭動衣角。
離開縣衙,此刻他身上那漿洗到發白的長衫已然脫了去,早就換上了漁家子弟身著的短打,看起來哪裡有縣試那百折不撓少年的摸樣,整個兒一個風裡搏浪的少年。
這時,賀邦泰好奇道:“可是夫子,其他幾人的破題,為什麼也不及黃韜呢?”
至於其它三個破題,聽完了自己學生的破題後,陳凡多少有點看不上那三。
未言之先,渾然一太極,立論也跟黃韜一樣,從天象出發,但角度卻是不同。
渾然與太極兩點立論,什麼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混沌初開,等等,那生童是從自然的變化、發展來論述。
黃韜所言“天象”,是指一切事物的根本。
而這考生卻談的是變化。
那考生不去抓事物的根本,而是去追逐事物的變化發展,這本身就是舍本逐末的行為。
而“先行有言,仲尼,日月也”,這個考生的思維邏輯完全不同,走了另外一條破題之路,以讚頌孔子如日月之明立論發揮。
“未言之先,空空如也”,反之“既言之後,實實在在”。
這兩個生童思維巧則巧矣,放諸彆處,那也是難能可貴的高級破題了。
但跟佇立風中,觀察日月星辰的,但看河山枯朽榮華的黃韜相比,他們的境界差了不止一籌。
所以,這五個破題就算是擺在皇帝的案頭,黃韜被取錄生童也是板上釘釘。
分析完考題,陳凡看向眾學童:“其實,這是一道非常不可理喻的題目。”
“但即使是這不可理喻的題目,照樣可以寫出變化多端的破題。”
“一有破題,便抓住了論證的角度中心,接下來,按照程式,用自己的思維邏輯,逐步展開,便可以寫成以破題、承題為中心的文章了。”
塾堂中的學童聞言,大多數人似有所得。
“再回到這題,雖然這題出自《中庸》,但各人破題的辦法卻都用的《論語》中的話——空空如也。”
“這次俞縣尊出的題目本就蹊巧,也沒個出處的準地兒,所以黃韜等五人才能用《論語·子罕》破題,但正式的科場,典出何經,便要從此經本意破題,你們萬萬不可因為此事便在下次破題時胡亂破了!”
“知道了!”一眾學童齊聲響應。
陳凡滿意地點了點頭:“為了防止你們被縣尊大人的出題帶歪了,每個人回去後製義五篇,後日交到我處。”
“啊~~~~~~~~~”講案下的學童們頓時哀鴻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