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海鯉的評講後,陳凡道:“朱聖有曰:篤,厚也,篤恭,言其不顯其敬也。”
“朱聖在《中庸》第三十三篇總注中說,以馴致乎篤恭而天下平之聖。”
“從甲秀這破題來看,文與題之形貌相合,亦就是思理精細,得題之神,氣力深厚,文必肖題,筆墨雖未至化境,但亦大為可觀。”
好吧,文人都是這個德行,不拽兩句,就會讓人感覺水平太低。
陳凡的點評其實很簡單,薛甲秀小朋友作文很不錯,朱熹以理學思維注解《中庸》,將道德修養(如「篤恭」)與文學表達(如「破題」)結合,形成「文以載道」的創作觀,,其文章與題目形式內容高度契合,體現出思維縝密、把握題目精髓的能力。
文章氣韻雄渾,內容忠實於題旨,雖未達到渾然天成的至高境界,但已堪稱佳作。
你看,這麼一解釋,是不是就有點高中語文老師的那意思了?
可你要直接這麼說,大家都覺得你狠LOW。
但引經據典這麼一說,薛夢桐和周良弼卻又被震撼到了。
他們雖然知道陳凡文章水平不錯,也通過各種渠道了解了他的能力。
不然也不可能放心將孩子送到弘毅塾來。
但就是這麼一句小小點評。
陳凡用《中庸》之評注,點評《中庸》之題,可謂是將經典信手拈來。
這種對經義的理解和應用,在士林中已經蔚為可觀。
陳凡並不知道他們兩人心中的震撼,而是拿起另一封家書展開讀了起來。
周家的家書內容跟薛家的差不多,看到後來,陳凡卻突然笑了。
“文瑞,怎生發笑?”海鯉和周薛兩人都好奇地打量著陳凡。
陳凡將手裡的家書遞給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員工老鄭。
老鄭有些詫異,海公是名滿士林的名士,他雖然是洪升的學生,但也就是個小生員,且名氣比起陳凡,簡直微不足道,陳凡卻在這時候把信遞給他,他有些錯愕。
不過鄭應昌隻是錯愕,但並不怯場。
接過信,鄭應昌細細讀了一遍,當他看到縣試的標題時突然也笑了。
原來,周炳先這次縣試的題目是《其為人也孝弟一章》。
首先,這題出自《論語》,丁班之前一直重點學習的經義就是《論語》和《孟子》,其中尤以《論語》花的功夫最多。
其次在陳凡的《五年縣試三年模擬》卷中,就有一模一樣的題目。
當時給周炳先評講時,鄭應昌還記得,因為周炳先當時破題破得不好,被他拎到講案後罰站,最後還因此留堂重寫了。
再看內容。
“惟孝弟遠於不仁,而為人之本可識矣。”
鄭應昌樂了:“這不是當時我讓炳先重寫的那篇嗎?一字不易啊。”
陳凡整日裡跟周炳先這些住校生待在一起,他留堂,陳凡當然知道,記得那天他還曾去看過。
周炳先剛開始時寫的破題是:“夫孝弟者,人倫之基也。根植於親親,枝葉發乎治平,此聖賢所以重本而達道也!”
翻譯過來就是,孝悌(孝順父母、敬愛兄長)是人際倫理的根本。它紮根於對親人的關愛,由此生長出治國安邦的宏圖,這正是聖賢重視本源、通達大道的緣由。
按道理講,周炳先原本從孝弟引申到治平,其實還有點東西的。
但這種套路,說白了,就是有點淺顯了。
舉個例子,周炳先的這種解題思路,就有點像另一個時空中很多網文小說。
套路化,程式化,想要表達的東西淺顯、蒼白,雖然價值觀還算正確,但翻來覆去都是被打壓,然後歪嘴一笑,讀者已經看得疲憊了。
但反觀周炳先改正後的破題,惟孝弟遠於不仁,而為人之本可識矣。
翻譯過來就是:“唯有踐行孝悌(孝敬父母、友愛兄弟)之道,方能遠離不仁之舉;由此即可認知到做人最根本的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