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並沒有在弘毅塾待上多久,他回塾堂,將身上的道袍換了下來,隨即換了身不妨礙行動的短打,又將好大哥陳湘送的那把鬆煙凝黛取了插在腰上。
王大牛走上前來道:“夫子,鮑壩雖在東城牆外麵不遠,但還有個把時辰就要天黑了,搬運銀錠又耗費時間,實在太危險了,我帶著幾個兄弟護著你。”
陳凡搖了搖頭:“我的主業是一名夫子,我的首要任務是保證學堂裡的學童們不被危險侵擾,但我馬上要做的事情也很重要,所以我想請大牛哥你帶人守著弘毅塾!”
王大牛還待再勸,可見陳凡臉上露出決然之色,於是隻能退而求其次道:“那你將黃老八帶上,他身手也很好!”
黃老八就是黃韜他爹,是個滿臉溝壑,更加沉默的漢子,他二話不說便站到陳凡的身後,露出一口黃牙,笑得很……無辜。
陳凡歎了口氣,點了點頭道:“那行,我走之後緊守門戶!”
……
當陳凡帶著老八來到縣衙時,俞敬終於從三班拚湊出二十來人,又不知從哪搜羅來二十多輛馬車,馬車的車夫們和三班衙役,一個個麵色如土,緊張地看著陳凡,甚至連拉車的馬也似乎被人影響,不安的原地踱步。
俞敬見陳凡到了,於是連忙將他請進門房,屏退眾人後對他道:“時間太緊,隻能搜羅出這麼多馬車,文瑞,你看可夠用否?”
鮑壩批驗所的鹽課銀有二十九萬兩,這年月一兩白銀約計三十多克,二十九萬兩也就是90多萬克,即九噸重出頭。
而大梁的馬車,一輛通常能裝載一到兩噸的貨物,不過外麵的馬車大多都是單馬,裝載能力隻有半噸左右。
20多輛已經足夠用了。
但目前存在的問題是,馬車有了,護衛馬車的人手實在太少。
算上陳凡和老八,還不夠一人一輛跟車分配的。
萬一要是遇到賊人半路打劫,那根本不要想,直接逃就是了。
“縣衙各處都要用人,就是這二十多人,還是本官逼著去的!”俞敬一臉為難。
陳凡知道他的難處,也不過多糾纏,恰在這時,徐述已經帶著家丁來到縣衙,見麵之後,徐述知道了陳凡這裡的難處,沉吟片刻後道:“現在天色不早了,從城中臨時拚湊護送之人來不及了,不過鮑壩旁邊就是徐家莊,我徐家的族人都聚居在那裡,我現在便派人去田莊,讓族老給文瑞派些人手過來。”
陳凡感激道:“那便謝過小石公了。”
這時兵房派人來請俞敬商議火藥的事情,俞敬告了聲罪便匆匆離開了。
門房裡隻剩下陳凡和徐述二人……
縣衙八字牆外,一溜兒馬車正在焦急地等待著陳凡出來。
眾人看著漸漸偏西的日頭,心中焦躁無比,誰都不想天黑在城外,趕著裝滿銀子的馬車亂逛,那跟找死又有什麼區彆。
李進走後,頂首的快班班頭名叫索貴,他幾次朝門房張望,卻始終看不到陳凡出門,心中更是著急,再加上他本就是趕鴨子上架,此刻罵罵咧咧道:“這陳秀才,談點事兒,怎麼跟老太婆的裹腳布般又臭又長?再不出來,天都黑了。”
一旁一名叫蔣三的幫閒陪笑道:“班頭,說不定那陳秀才也是被縣尊逼著去的,磨蹭到天黑,那乾脆就不用跑這一趟了。”
索貴“呸”了一口罵道:“你懂個屁,本來鹽運司的事情跟我們有個弔關係,還不是那陳秀才主動攬的活兒,害得哥幾個也得跟著冒險,入他大爺的!”
眾人見他罵陳凡,全都不敢開口,陳凡在海陵名聲還是很不錯的,再加上有功名,且跟前任縣令相交莫逆,以至於衙門裡的人都有點怕他。
見眾人沒有附和,索貴環視一圈,嘴裡仍然喋喋不休,罵罵咧咧,恰好看到不遠處一個細皮嫩肉,身著黑衣紅帽的小白臉,心中更是火起:“蕭兔子,你給老子滾過來!”
蕭安怡知道他是縣丞陸羽的人,縣丞又跟縣尊當場撕破臉,所以自從他被陸羽安排進了快班,便處處被人打壓欺侮,尤其是班頭索貴,平日裡總對他說些汙言穢語,他知道自己不受待見,於是一早兒就縮在馬車旁,生怕被人看見。可沒想到,索貴還是點了他的名。
“班,班頭!”蕭安怡佝僂著身體,縮著脖子,在馬車便應了一句。
索貴見他那副熊樣,哈哈大笑道:“你特娘的,陸羽去湖州,沒把你這兔子帶去暖被子?爺幾個今兒出城是去殺倭寇的,若是遇到倭寇,你***敢跑,老子回來讓你從菊花變成喇叭花。”
“哈哈哈哈!”索貴的粗話,頓時讓快班一眾人等,以及看熱鬨的馬車車夫們紛紛大笑。
蕭安怡長得本就……極美,被這番汙言穢語說了,臉上又羞又氣,紅彤彤的比個娘們兒還可人些。
他不敢反駁,因為他知道索貴既然能跟李進完成頂首,那必然是前任班頭李進的心腹,頂首就是吏員們頂替上吏的一種說法,一般上吏去職,是可以推薦下一任的接任者的,官員一般不會乾涉,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所以,一般上吏會選擇自己的心腹接替自己,一是為了自己以前做得事情得有人繼續把蓋子捂著,二是繼續施展自己在縣衙的影響力,三,當然還有頂首銀咯。
索貴原本就是李進的心腹,專管著縣裡市集、賭檔、青樓,李進一出事,便選了他來頂首,索貴也是命有些不好,剛花五百兩接了班頭的位置,便遇到這事,心情不好,又遇到為難李進的縣丞的心腹,他當然要給自己找點路子。
不過那蕭安怡人長得細皮嫩肉像個娘們,性格也忒軟弱,看著他竟然扶著車廂,嚶嚶抽泣,顯然是快要哭了。
索貴暗罵一聲還想再說點什麼,可突然看見門房裡陳凡走了出來,他立馬換了張稍稍斯文的臉迎了上去:“夫子,我是李班頭的兄弟,我叫索貴,這次出城,你把我當牛當馬用。”
陳凡笑著朝他點了點頭,揮手道:“出發!”
【睡了一天,馬上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