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這次去南京,爹在南京牛首山還有處園子,到時候你就和我們一起住在那裡,好不好嘛~~~~~~”黃其霰拉著陳凡的袖子不停的搖動,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撒手的架勢。
陳凡惶急抬頭看向前方已經進了船艙的黃至筠,要是被老黃看到這拉拉扯扯的樣子,自己百口莫辯啊。
陳凡虎著臉假意訓斥道:“你一個小女孩子家,成日裡跟夫子拉拉扯扯,成何體統?我在南京,自有住處,牛首山太遠,我去南京不過兩日,就不在路上耽擱了。”
黃其霰扁著嘴,一臉的不開心:“自從我說了不想入宮,我爹成日裡催著我嫁人……”
說罷,她一挺還不曾蔚為大觀的胸膛道:“這還叫小女孩子家嗎?”
不等陳凡說話,她又氣惱道:“你定是要住到陸姐姐家在南都的院子裡,是也不是?”
陳凡見她這幅摸樣不覺好笑:“我住陸大人家不是正好,他家距離蘇督師家和劉祭酒家都不遠,這次去南都,一是去劉祭酒家給他家老封君慶壽,另一件事就是給陸大人宴請蘇督師的宴席作陪,正好兩不耽誤。”
黃其霰聞言冷笑道:“我看你不是兩不耽誤,是一石三鳥。”
陳凡好奇:“還有什麼事?”
“順便去陸姐姐家裡,睹物思人呐!”
陳凡白了自己這個女弟子一眼:“說得什麼話?”
“哼!”
見黃其霰彆過頭,跟個小孩子似的不跟自己說話,陳凡隻覺得好玩,不過心裡又覺得黃其霰對自己的態度,最近似乎有些變化。
至於到底有什麼變化,陳凡也不知道,但總覺得這女子估計叛逆期到了,處處跟自己這個夫子作對。
就在二人都不再說話時,船上的黃至筠走出船艙笑道:“陳兄弟,趕緊上船,我給你介紹介紹我著【不係園】。”
待上了船,黃其霰自然又變成了乖乖女的摸樣,對著黃至筠和陳凡蹲了蹲福,對黃至筠道:“爹爹,女兒去艙裡讀書去了。”
黃至筠笑道:“你呀,性子就是太悶,書看少點,莫要悶出病來,偶爾打開窗掛個紗簾,吹吹風看看沿岸的景兒!”
黃其霰乖巧點頭:“是!”
說罷,走到黃至筠身後,衝著陳凡揮動粉拳,臉上一副小雌虎的野性。
待黃其霰走後,黃至筠暫時擺脫了慈父人設,笑著對陳凡道:“我這女兒,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悶,真是讓陳兄弟這個作她夫子的為難了。”
陳凡憋著笑,這老黃被瞞得好苦,就那混世女魔王,江湖小半仙,她性子悶?她若是性子悶,那自己就是自閉症了。
待雙方坐下,下人端了茶來,黃至筠笑道:“文瑞,你可知老夫這不係園取自何典?”
這種小問題還是難不倒陳凡的,陳凡道:“應是出自《莊子·列禦寇》中【泛若不係之舟】之典,黃先生以水路沿岸美景為園,以不係之舟身處園中自成一景,可謂是風雅無雙了!”
陳凡這番話正撓中了老黃的癢癢肉,黃至筠哈哈大笑,讚道:“文瑞的學養,真是無人能及,老夫想了一年多,找了許多個清客方才議定的名字,文瑞隨口便道出其典出處,厲害厲害。”
說罷,他略顯自得道:“我這畫舫舟長六丈二尺,寬丈餘,前艙可貯百壺酒,中艙設宴席,後艙藏書畫詩卷,後艙還設有臥房、書坊、廊台,無論是宴飲、雅集都是上上之選,對了,老夫這不係園還有【十二宜九忌】為約哦!”
陳凡對這個時代的鹽商豪富簡直歎為觀止,對此也很好奇道:“何為十二宜九忌?”
“十二宜者,這不係園隻接納四類賓客,分彆是名流、高僧、知己……嗬嗬嗬”黃至筠說到這頓了頓,然後才道:“還有美人。”
“另外還有八類雅事雅物,妙香、洞簫、琴、清歌、名茶、名酒,肴不逾五簋(菜肴不超過五道)、卻騶從(謝絕仆從簇擁,保持清靜)!”
陳凡轉頭看向窗外伺候的仆從,黃至筠笑道:“一會開船時這些下人就會分彆去前後的船上,萬不會擾了我等的雅興。”
陳凡暗暗咋舌,都出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但在老黃這不存在啊,去趟南京,竟然也要搞這麼大的排場來。
就在陳凡準備問還有哪“九忌”的時候,突然艙外傳來響動,黃至筠聽到聲音便笑道:“來了!”
原來還有客人,陳凡和黃至筠一齊迎出艙外時,隻見一個四十多歲,圓滾滾的中年文士,正站在岸邊指揮著家奴往船上搬運箱籠。
那人見到黃至筠,表情不像是不係園的客人,隻點了點頭,倒是老黃重新又踏過跳板來到那人身邊躬身道:“茅山先生。”
那人這才放下指揮的手,轉過身來不鹹不淡道:“黃總商。”
黃至筠是生意人,自然不會因為對方的態度問題而生氣,他微微一笑對那人介紹道:“茅山先生,這位小兄弟姓陳字文瑞,乃海陵生員,小女的書法教習。”
聽到這話,那叫茅山先生的胖中年上下打量了兩眼陳凡:“常聽洪先生說,淮州府有個叫陳凡的生員文章作得不錯,可就是你?”
陳凡見他態度倨傲,心中不爽,但看在洪升的麵上,他也不鹹不淡朝江陰方向拱手道:“那是洪先生謬讚。”
見氣氛有些僵硬,黃至筠連忙道:“文瑞,這位是孫先生,咱們直隸鎮江府金壇縣人,原任太常寺主薄,三年前丁憂回籍,馬上孝期滿便要回北京出任光祿寺少卿!”
這胖茅山不耐擺手,朝著船上看了兩眼道:“黃小姐可在舟上?”
陳凡聽到對方這麼一問,心裡更是覺得對方不像話,哪有見麵就問人家帶沒帶女眷在船上的?
誰知黃至筠道:“小女就在船上。”
那胖茅山頓時眉開眼笑道:“黃小姐在船上那便是好了,正好我帶了南曲大家秦妙音,待開船後,讓妙音給黃小姐唱兩曲解悶。”
果然,就在這時,一個頭戴帷帽的娉婷女子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來到眾人麵前,帷帽中的女人蹲了蹲福:“小女子秦妙音見過黃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