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時秀提問時,他的目光是看向胡家兄弟的。
今日坐在堂中的幾名官員。
陸為寬前來是為了籌措錢糧之事,然則他和劉訥同時推薦了一個名叫陳凡的“知兵秀才”,據說上次南都倭亂,土寇乘機詐城,就是這名秀才守住了海陵,故而他才允許陳凡進了這節堂。
可劉訥剛剛的老生常談讓他對這秀才的能力產生了懷疑,加之陸為寬在銀錢上的不爽利,更加讓他不再重視這個姓陳的秀才。
反倒是韓鸞的侄兒韓輯所言,頗切實際,這讓蘇時秀對胡家兩兄弟反倒是重視起來。
胡襄與胡源聽到蘇時秀問時對視一眼,隨即胡襄拱手道:“在下曾在四川任知府,我試為督師細述川中墩堡之要!”
蘇時秀聞言,頓時來了興趣,伸手溫言道:“大公子請言。”
胡襄正色道:“四川墩堡,自在下離川前,計有387座,分散川中各地,但看似散亂,實則也有重點。”
“這重點就是三個點,一是川北米倉道,二是川東三峽鏈,三是川南苗疆網。其中川北計有127座,分布在米倉道和金牛道,這是為了控遏陝南入川之咽喉!”
“三峽鎖江鏈,這是為了防備湖廣苗變。”
“川南的墩堡則集中在永寧司和馬湖府一線,是為了防備雲貴的土司。”
“其餘42座則是建在鬆潘一代,是為了防備藏人。”
眾人聽他對川中墩堡如數家珍,頓時正色起來。
陳凡也第一次見識到這位胡家大公子的能力,看來這人絕不是胡芳那種草包。
這番話後,蘇時秀對胡襄的觀感更佳,於是點頭道:“雲楚博聞廣記!”
胡襄的一番話讓蘇時秀動容,剛剛還稱呼他為“大公子”,此時已經稱呼胡襄更親熱的表字了。
胡襄道:“在下所言,實是想說一點,那便是墩堡雖然靡費,但隻要選址都在河川控扼之處,便可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開支,比如大江、嘉陵江和吳江的交彙處,建有涪陵龜背城控遏兩江,便是其中道理。”
蘇時秀頓時激動起來,連連點頭道:“雲楚大材,所言甚和我心,那依雲楚之見,浙閩兩省,墩堡應密布在哪些緊要之地呢?”
眾人的目光,包括陳凡都期待的看向胡襄。
可誰知胡襄這時間卻突然卡殼了,他悻悻道:“這,這還需督師與幕友細細商議。”
擦……激動了半天,原來這位也是紙上談兵。
不過胡襄這紙上談兵是建立在對川中墩堡的深刻了解之上,比之剛剛劉訥的“整頓吏治”更具有可操作性,最少也提供了一個減少建設費用的思路。
蘇時秀自失一笑,心說自己見獵心喜,剛剛到底還是失態了。
他收起笑容,用鼓勵的目光看向胡襄道:“雲楚畢竟沒有在浙閩當過官,能了解巴蜀的情況,已經較一般官員更用心了。”
胡襄笑了笑,他畢竟放過一任知府,臉上並沒有因為蘇時秀的讚賞而表現出自得之色,隻是淡淡坐下,拿捏的雲淡風輕。
相較於他,胡芳這個做弟弟的就顯得薄浪了許多,待大哥坐下後,他朝胡襄擠眉弄眼,顯然很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