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時秀這時顯然已經有些疲倦了,他笑著道:“仆今日剛到南都,一路舟車甚是疲乏,各位稍坐,待我更衣之後,正好在府中設有一宴,宴請的都是南都的官員,諸位一起……”
他的話還沒說完,下麵的劉訥不願意了,他之前可是答應過陳凡,要在蘇時秀麵前幫他說項的,可蘇時秀卻連問都不問陳凡,他執拗勁兒上來了,對蘇時秀道:
“汝實,東南倭事,還要集思廣益,你何不問問文瑞?”
蘇時秀聞言,心中有些不悅,但劉訥此人是皇帝的老師,且一直跟皇帝有信箋往來,這次離京,皇帝還親自吩咐他,讓他待自己去打聽劉訥的身體情況。
想到這,蘇時秀不得不忍住不快,停下腳步點了點頭道:“老先生誤會我了,我是準備待宴後再問文瑞,既然老先生發話,那……”
他的目光看向陳凡:“你且說說看。”
特麼,合著我是添頭?是可有可無的?
要是放在彆的事情上,陳凡肯定推說不知,你不尊重我在先,我何必為你出謀劃策?
但這件事畢竟是關乎到倭寇之亂,殺小曰子,民族大義麵前,自己受點委屈——那算個屁?
想到這,陳凡突然起身,來到椅子後麵的浙閩兩省輿圖前。
胡芳見他看向輿圖,頓時故意笑道:“文瑞,你隻是海陵一社學的蒙師,難道你還能看得懂輿圖?”
胡襄聽到弟弟這話,頭動都不動,隻是抿嘴輕輕笑了起來。
韓輯也微笑著搖頭,顯然也覺得陳凡這行為純粹是不懂裝懂,說不定下一秒便胡亂指了幾處,算是交差了。
劉訥、陸為寬擔心的看著陳凡。
他們雖然知道陳凡在海陵鼓搗什麼武學和團練,但也聽說了覃士群的事情。
在他們看來,一切都是原來的應天巡撫幕友覃士群在弘毅塾操持武學、團練之事,陳凡不過是提供了一個平台而已。
但……
陳凡微微一笑,指著圖上浙江沿海一處道:“此圖,朱砂繪礁處,實為倭寇巢穴『三叉渦』——諸公請看!”
隻見陳凡的指尖精準點中寧波外海“雙嶼港”舊址,聲如金石相擊:“按照兵部所頒《武備海防圖誌》,◎為暗寨,●為礁石。”
說到這,他指著雙嶼港旁的一行小字道:“圖載大潮高七丈,然天監十一年五月十八,當日潮高九丈三,這高度,《溫州府誌》可查,督師待事後當讓人將這圖改了。”
“不然倭寇慣乘【鬼漲潮】突襲,此誤將導致守軍砲位仰角失了準頭!”
眾人全都愣住了,蘇時秀準備端茶盞的手停在半空,怔怔地看著陳凡。
突然胡芳回過神來笑道:“《府誌》也可有誤,怎比得督師節堂的輿圖精準?”
陳凡看了看他,淡淡道:“按照《海道經》中的【八分算潮法】,五月十八這天應加朔望之率,也就是係數。哦!係數這個詞二公子怕是不懂!”
胡芳聞言正想再問。
可惜陳凡微微一笑搶先道:“可惜我不想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