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所實存兵九千,造冊報一萬八千——多出九千空額餉銀全入私囊!
戰死士兵撫恤銀十兩,家屬僅得紙錢一串!陣亡名錄寫‘通倭逃兵’,妻女充為營妓!
強迫軍戶為陣亡親人繳‘忠烈稅’!義烏一名陳大成的兵丁,年年祭父,反欠衛所冥銀二十兩!
說到這,蘇時秀冷哼一聲道:“押上來!”
片刻之後,一個傷痕累累的胖子被押到席間。
蘇時秀道:“請尚方寶劍。”
這時,一名親兵捧著剛剛陳凡進門時看到的金絲楠鞘寶劍走了進來。
蘇時秀拿起那劍對地上跪著的胖子道:“劉沫,今日這五萬兩和兩桌的酒宴,沾著台州溺斃民夫的淚、慈溪炸膛士兵的血、被倭寇擄掠女子的屈辱!本官殺你,你可有話說?”
那劉沫此刻早就嚇得涕淚橫流,哭喊著搖頭,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蘇時秀卻一揮手:“拉下去砍了,人頭硝好,就掛在中軍轅門之上,以警霄小。”
說完,那劉沫就被拖了出去。
不一會兒,慘叫聲便消失不見。
廳中重新安靜了下來,眾人俱都垂首不語,蘇時秀這時突然笑道:“劉老先生,你剛剛對於那些沿海的庸碌、貪腐官員,縱寇甚於通寇,當銼骨揚灰!仆覺得老先生說得甚好!今日我處置那劉沫,老先生覺得我處置得當否?”
劉訥起身,躬身朝蘇時秀行了一禮道:“督師此舉,甚為妥當!”
蘇時秀見他剛剛一口一個“汝實”的叫著,現在卻稱呼自己為“督師”,終於滿意的點了點頭,趕緊站起,攙著劉訥的胳膊道:“老先生覺得我處置得當,那仆就放心了!”
陳凡看著蘇時秀,心中不由暗自佩服。
原來,這就是督師的威風和手段嗎?
今日他宴請的幾人,現在看來,全都是有目的的。
劉訥和王表,一個是外臣,一個是內臣,但他們都有一個特點,俱都是皇帝親近之人,蘇時秀通過兩人打消皇帝心中“擅殺兵將”的疑慮,又震懾了東南沿海的武人。
顧敞這邊因為掌握了部分南直兵權,但他是勳貴,蘇時秀這一手,是在用雷霆手段威懾於他。
孫旵是即將赴任的京官,外派的大員,有了孫旵在京中描述今日的場景,會少了很多科道關於他“擅專”的彈劾。
陸為寬……錢袋子,這就更不用說了。
至於戲迷老野,陳凡不知道他的身份,故而不好揣度。
而自己和胡家兄弟……,這位也是不浪費,他剛到南直,正需在民間立威,經過自己等三人出去這麼一說……
皇帝、朝廷、民間、軍中,這督師通過殺了一個副總兵,一下子將自己的大旗立起來了。
厲害,實在是厲害。
當官好啊!
當這種手握大權的官更好。
既能為民舒困,還能享受醒掌天下權,分泌多巴胺的快樂。
陳凡在桌下捏了捏拳頭,鄉試,鄉試你快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