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社學的夫子也不能敝帚自珍,阻攔他們,不然,“有教無類”又怎麼算?
待陳凡到來後,場中逐漸安靜了下來,就連扒著院牆看熱鬨的百姓們也漸漸停止了說話。
陳凡掃視了一圈學童們,笑著道:“今日講【子莫執中】!時間有限,就不讓大家一一發言了,由我來講一講這段話的意思。”
“【子莫執中】出自《孟子·儘心上》,全段應是:子莫執中,執中為近之,執中無權,猶執一也。”
“子莫是戰國時,魯國的一位賢人,他的主張是【執中】,也就是持守中道。孟子先是肯定了他這種做法,比極端(比如楊朱的【為我】或墨子的【兼愛】)更接近正道。”
“孟子首先承認【執中】本身是值得肯定的方向,因為它在兩極之見,尋求平衡,本就符合我們儒家【中庸】的精深!”
說到這,他對眾人道:“大家覺得對不對?”
台下一群小蘿卜頭連連點頭。
“但!”陳凡這時突然道:“若隻是【執中】而不懂權變,這個【執中】是不是好似又陷入了【固執一端】的局麵?與那些偏執極端,似乎沒有區彆?”
院中的孩子們皺眉思考著陳凡話裡的意思,有的似乎已經理解了,陳凡看去,大多是丙班的學童們,丁班的很多人都還困在邏輯中,不能自拔。
這時,一名扒在院牆上的年輕讀書人道:“陳夫子,聽不懂啊,你能不能舉個例子說明一下。”
陳凡微微一笑:“就好比你對父母儘孝,若父母犯錯時,你依然一味順從,你這種行為就是看似【執中】(遵守孝道),實則違背了【權】的原則!”
陳凡對那年輕人道:“所以遇到這種情況,我們應該怎麼辦?”
“以諫諍修正、勸道父母!”
陳凡哈哈大笑:“沒錯。”
這下子不僅院中弘毅塾的學童們,就連院牆外目不識丁的百姓們也紛紛點頭,覺得陳凡說得很有道理。
尤其是鄭應昌,他爹最是好賭,原本鄭家在高郵州也是豪富人家,但到了他爹這一代,賭博賭得田舍都抵押了,害得臭腳不得不“設計”陳凡,搞了個長期飯票。
以前的他在家中不敢說一點父親的錯,生怕鄉鄰說他不孝。
但現在經過陳凡,用這麼清奇的角度一解釋,他發現自己這麼多年的書竟然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陳凡現在懂了,正嘉折文這個頭銜,給他帶來的一個重大好處,就是能用不同的視角來理解經義。
比如這一段,若是放在以往,他絕不可能這麼理解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再舉個例子,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對也不對?”
果然,一談到男女之間那點事,圍牆上的小年輕們,懂的都懂,紛紛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我靠,不管哪個時代,都有這群騷哄哄的家夥。
“但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
“嘿嘿嘿嘿!!!!!!!”圍牆上發出一陣LSP的笑聲。
算了,講不下去了,直接做題吧。
“大家用這段話為題,寫篇文章來!”
“我寫個範文,大家一會兒抄了,拿回去揣摩!”
聽到這話,不管是牆裡還是牆外的讀書人,眼睛通通亮了起來,尤其是圍牆上那些讀書人,他們本身就困於教育資源有限,說白了,放到另一個時空中,就是山區貧困學生類似,他們可能有課本,但寫作文卻沒有《優秀作文大全》這種書開闊眼界。
陳凡寫了一篇範文,那對於這些人來說,就是拓展思路、開闊眼界的一種方式,而且還免費,要不然他們為什麼一大早,天還黑著,就趕路來海陵?
還不就是為了這院講?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