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腦子裡盤算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不知不覺肩輿已經被抬到了懋勤殿前,門口的小太監跪倒接駕,隨即起身來到肩輿前小心翼翼攙扶著皇帝下了肩輿。
“陛下,皇後來了,帶著陳選侍來的!”
弘文帝聽到這兩個名字,剛剛冷峻的臉上頓時露出一絲溫暖來:“皇後身體最易受寒,陳選侍又剛剛懷了身孕,趕緊讓他們各自回宮休息,勿要傷了身體,朕今晚還要看奏本,待閒暇了去看望她們。”
那小太監連忙道:“是!奴婢立馬去辦。”
進了宮,弘文帝休息了會,吃了點東西便坐在案邊翻閱起今天剛剛送到的奏本。
第一個本子是督師東南的蘇時秀上的,本子裡說了最近在東南練兵的事情,結尾時還彈劾了南直隸提學道羅尚德在廬州府科試時,收受廬州府知府三千兩程儀。
一般到了羅尚德這個級彆,程儀四五百兩,至多一千兩,弘文帝雖然沒有去過地方,但官員間這些事情他還是知道的。
看到三千兩這個數字,他皺了皺眉頭,在一旁的紙上寫上了“羅尚德”三個字,隨即又冷然道:“蘇時秀到了東南這麼久,不去浙江福建,隻在南京坐鎮又有何用?”
隨即他在奏本上批複道:“東南事急,勿要分心他顧!”
接下來,他又翻了幾本奏疏,都是各地要錢要糧的事情,他捏了捏眉心,慨然一歎。
雖然不想再往下看了,但按照祖製,事情是一天都耽誤不了的。
他隻能勉強自己提起精神繼續往下看了起來。
突然,《東南鄉試事畢寫榜並述朱衣人點頭祥瑞事》的娟秀小字映入了眼簾。
看到“祥瑞”二字,總算讓弘文帝眼前一亮。
他翻開奏本就著燭光細細看了起來。
《欽命提督南直隸學政、翰林院侍讀學士臣苗灝謹奏:為恭報弘文十年以巳鄉試事竣並陳祥瑞事》:
竊惟聖朝開科取士,實乃掄才盛典;南闈鎖院掄賢,敢忘敷奏至誠。今乙巳科江南鄉試告竣,諸生文章經濟已謄錄造冊,恭呈禦覽於後。然闈中忽現靈異之象,臣等目擊心驚,不敢不剖肝以聞。
臣與副主考羅尚德巡至明遠樓。時見西文場號舍頂忽透赤光,初疑走水,急率兵丁持械往視。及至宙字三百二十二號舍前,但見:
一朱衣人峨冠博帶,周身光華流轉如霞蔚雲蒸,立於瓦簷不染纖塵。其麵覆金霧莫辨眉目,唯見右手玉笏虛點陳凡卷牘,頷首者三。簷下鐵馬驟響如鳴珮環,有異香襲人若檀麝交疊。
臣方欲叩問,紅光倏然收束直衝鬥牛,唯餘大日在天、朱卷在案。遍查該號舍,僅淮州生員陳凡伏案疾書,墨跡未乾之卷上《生財有大道》策論間,赫然浮現金粉字紋,指觸即隱。
臣觀此象:朱衣耀闈,暗合文昌臨世之讖;金痕透紙,豈非奎星點額之征?昔宋郊渡蟻登龍虎,王珪紅袍兆鼎魁,然皆事後附會。今聖天子當陽,乃現神官親點寒儒之曠古奇觀!
赤光起時,貢院古柏儘作龍吟
異香散處,棘闈病生沉屙頓消
此非陛下至德格天,安得文運顯聖若斯耶?
臣苗灝頓首再拜!
看到這,弘文帝拿出陳凡那篇《生財有大道》看了起來。
當他看到“誠能驅天下之民而歸於農,其生之也既無遺利矣”時,弘文帝放下文章。
“陳凡!陳凡?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突然,他想到乾清宮偏殿的屏風上似乎有這個名字,頓時恍然記起:“原來是他!”
一時之間,假引案、劉師傅的私信、東南土寇,淮州府隻有海陵得保縣治等事,一樁樁一件件湧上心頭。
突然,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他連忙從一旁的奏折堆裡翻出一本欽天監的奏本來,隻見那奏本的貼黃上寫道:“欽天監昨日報夜見北鬥杓尾延伸赤色雲氣,狀若朱綬貫入文昌六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