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有人道:“塗山長,洪先生,我們江寧書院已經得了!”
說話之人是應天府江寧縣的江寧書院山長,江寧書院設在江寧縣治之南的房山之上,毗鄰秣陵關,舊名雖然不顯,但這些年因為出了兩名進士,故而在江南書院中漸漸嶄露頭角。
洪升笑道:“方山長,那就請吧。”
那方山長朝四周拱手道:“那我們江寧書院便拋磚引玉了。”
說罷,他朝學童們點了點頭。
其中一人起身吟道:
北固霜清草葉稀,焦圌兩山浸寒暉。
西風萬裡鱸魚味,猶帶江南雪未歸。
眾人聽完這首詩,紛紛點頭,這是五題之中的“節氣”題了。
霜清和寒暉兩詞點出了初冬的景象,詩中又有鎮江府的地標焦山、圌山,末尾傭西風萬裡和鱸魚典故,道出離人離情,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寫出這種作品來,不得不說,這學童三把刷子丟一把,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不過“西風萬裡”都是用老了的典故,有拾人牙慧之疑,隻有最後一句還算有點意境,故而洪升也是點頭笑了笑,隻道:“甚好,甚好!”
江寧書院的第二人起身道:“我作《鰣魚》詩,請諸位先生點評。”
說罷,那人負手道:
網得西施國色真,詩雲領如蝤蠐領。
銀鱗耀日晴光動,玉箸臨風暖浪新。
“這人是以《詩經·衛風》【領如蝤蠐】喻魚身之美。”陳凡給幾個學生解釋。
洪升聽完後連連點頭,這學童作的詩比剛剛那人就高明的多了。
不過江寧書院這有兩名學童,兩人誦完便結束了。
這時,很多書院的學童都已經作好,紛紛吟誦了起來。
陳凡聽了這些詩,有些作得還不錯,有些則平平無奇。
不過,這些書院的學童,大多都是童生,甚至是白身,隻有少數幾個,如正誼書院、臨川書院這樣的大書院生童中才有很多生員。
所以他們作的詩平平無奇也就不奇怪了。
這時,臨川書院的山長道:“洪兄,我們書院也全都作好了。”
眾人見是臨川書院,視線全都集中了過去。
這時,臨川書院的第一個人起身,眾人見到那人,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陳凡聽了聽旁邊書院的夫子說話,這才知道,原來起身的這人竟然是狀元沈炤的嫡孫,沈蓉。
據說這沈蓉大有乃祖遺風,於書、畫、詩、棋都很有造詣,年紀輕輕便已經考中了舉人,但因為服喪,所以在高良澗臨湖結廬而居,每月中隻有半月去臨川書院讀書,世人都傳他明年服喪結束,進京時必然高中,到時淮安府又有一段祖孫雙進士的佳話了。
斷碑猶認紹興年,墨沼苔侵舊日煙。
最愛北固山下路,亂雲堆裡拜顛仙。
紹興是南宋高宗年號,因為在鎮江米芾海嶽庵的遺址中有個紹興年間的斷碑,據傳此碑可能是最早紀念米芾的遺存。
故而沈蓉才有“斷碑猶認紹興年”之句。
【墨沼】指米芾洗墨的池塘(鎮江海嶽庵曾有墨池),詩中,沈蓉所言的苔蘚侵染的不僅是水池,更是被歲月模糊的藝術傳說。
其中【煙】字有雙關的意味,在陳凡看來既指墨色氤氳,也暗喻曆史如煙。
最後一句,亂雲堆裡拜癲仙,陳凡最是喜歡,亂雲對上靜謐的廢墟,動靜之間,詩的格調立馬上升了不知幾個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