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羅瑜臣,陳凡握緊拳頭給他打氣道:“記住夫子剛剛給你講授的要點,記住,要把自己代入到李唐忠臣的角度去朗讀這篇文章!”
羅瑜臣小小的臉蛋上滿是凝重之色,隻聽他用低沉和刻意沉穩的聲音道:“夫子,我記住了!”
全場安靜。
靜等誦讀。
《為徐敬業奉天討武曌檄》,孩童清朗的聲音傳來。
效果嘛,讓期待的眾人微微有點失望。
這種文章,若是由七尺大漢誦讀,應該更有氣勢,對於一個十二三的孩子來說,還是有點勉強他了。
“偽臨朝武氏者,性非和順,地實寒微……”
第一句剛出,一眾山長剛剛還有些失望的表情瞬間又有了變化。
隻聽羅瑜臣在念“偽”這個字時,聲音短促斬截,如刀劈斧砍。
“性非和順”時,四個字聲音又放緩了下來,字字重讀,可以明顯從這小家夥的聲音中,從這個四個字的讀音裡聽出作者對武則天本人的鄙夷。
“很不錯啊!”戴繼歪了歪頭,對一旁的楊來賢道。
楊來賢小聲道:“關鍵是這麼短的時間就能念成這樣,很不容易了。不知道的還以為練習了很久。”
戴繼點了點頭。
“加以虺蜴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殘害忠良。殺姊屠兄,弑君鴆母。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
此時的羅瑜臣已經漸漸進入了狀態,開始的緊張,讓他用了陳凡教他的辦法,眼睛看向眾人時,目光凝聚的焦點是在眾人腦袋的上方,隻要不跟這些人有延伸上的接觸,果然,那種緊張感就慢慢消失了。
他念這一段前麵時,語速又急又快,每四個字一組,語速遞進,到了“弑君”兩字時,語調突然拔高。“鴆母”後麵又突然刻意停頓,瞬間,一種緊張地窒息感油然而生。
聽到這時,就連對這篇檄文熟的不能再熟眾山長們,也被文章中表達出的那種憤懣代入了進去,人人皺著眉頭,神情嚴肅。
“鳴呼!”
從剛剛的高亢聲中,羅瑜臣的聲音到了這裡,終於出現了轉折,那種哀歎又憂傷,且還彷徨的感覺一下子便出來了。
“霍子孟之不作,朱虛侯之已亡。燕啄皇孫,知漢祚之將儘。龍漦帝後,識夏庭之遽衰。”
“不作”和“已亡”,羅瑜臣的氣聲拖得很長,似乎他是在哀婉歎息一般。
“燕啄皇孫”時,他的聲音已經帶了顫抖,仿佛他置身在那個時空中,感覺到大廈將傾,社稷不存一般。
剛剛臉上還帶著興奮之色的學童們,此時他們的情緒也隨著羅瑜臣的聲音,從激憤到痛徹心扉。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攀爬到了他們小小的心中,在他們麻木的心靈中,種下了兩種情緒的種子。
尤其是羅瑜臣念到“龍漦帝後,識夏庭之遽衰”時,“龍漦”二字猶如在他們耳邊輕語,“遽衰”兩字沙啞中帶著顫音。
或許對於普通百姓家的子弟來說,這兩個詞,若是不教,他們是不懂的。
但在座的學童,從很小起就已經受到了家中私塾的教育,當然明白這兩個詞的意思,瞬間,他們就將“武氏禍丨國”聯想到了“褒姒”!
人的誦讀,如果是包含情感的話,其實是很有情感張力的。
羅瑜臣的聲音感染著在場的所有人,同樣,場中所有人的反饋,同樣也感染著羅瑜臣。
羅瑜臣此時更加放鬆,也更加投入到這篇文章裡。
此時他的狀態,就是陳凡所言,將自己代入到“皇唐舊臣”的身份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