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本為露布曉諭,當如《司馬法》所謂"約法省罰",今觀駱丞文,如觀公孫大娘舞劍器——眩目則有餘,實用則不足。”
李世文越講越有信心,他對眾人道:“就拿漢代《隗囂檄文》跟這篇對比。”
“在文章辭藻方麵,《隗囂檄文》中的“隴右豪傑”四字直指本質,毫無贅飾,再看《豐田討武曌檄》,【入門見嫉,峨眉不肯讓人;掩袖工饞,狐媚偏能惑主】,這四句話意思相近,駱賓王之所以這麼寫,一者是為了強調,二者也是為了文章的工整。雖然讀起來朗朗上口,食多卻也無味。”
台下所有人聽得都很認真,時不時點頭,顯然,包括寧波客人們在內,大家都認同李世文剛剛闡發的觀點。
“第二,隗囂列王莽【毒殺平帝】等罪狀都是有史可驗的;但《討武曌檄》中,【霍子孟之不作,朱虛侯之已亡】一句,駱賓王欲言唐無忠臣,然霍光廢昌邑王正類武後廢中宗,此比已謬;更牽劉章,猶稱關公戰秦瓊。”
駱賓王檄文通過"霍子孟(霍光)之不作,朱虛侯(劉章)之已亡"兩句,暗示當時唐朝缺乏像霍光、劉章這樣能匡扶社稷的忠臣。
但這其中是不能類比的。
霍光廢昌邑王劉賀是因其荒淫無道,屬權臣廢昏立明。
而武則天廢中宗李顯屬母後篡奪子權。
兩者性質不同,強行拉做一處,這就有點牽強了。
還有,劉章誅呂氏,那是“劉家人除外戚”,說白了是家族內部鬥爭。
但徐敬業反武則天,那是“臣子叛君主”,性質也完全不同。
當然,站在不同的角度,駱賓王的話確實可以含混過去。
可就如上所說,檄文最重要的是約法省罰,文章的真實性和可靠性在有些觀點中認為,這更加重要。
“還有第三!”
“還有!”
“一下子提出這麼多問題來!”
“若是這幫學童真能聽懂、聽下去,這一堂課可就了不得了。”
“是啊,感覺弘毅塾的一堂課,比我們十天教得東西還多。”
山長們竊竊私語,滿臉感歎之色。
“還有第三點!”
“《為徐敬業討武曌檄》中用典極多,但謬誤錯漏剿襲也很多!共可羅列二十八處!”
【掩袖工讒】典出鄭袖,但武則天無直接毒殺後妃事
【殺姊屠兄】誇張失實(武則天僅殺異母兄武惟良)
【君之愛子,幽之於彆宮】與中宗被廢實際情形不符
【包藏禍心】用《左傳》子產語,但鄭國情境與唐迥異
……
“嘩嘩嘩嘩……”
李世文的話還沒講完,掌聲如雷鳴般響起。
大家都明白,這其實都是陳凡的觀點,李世文不過是照著背出來而已。
但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能記住這麼多。
學童們感覺到了李世文的聰明。
而山長們則驚歎於陳凡這種教學方法的成功。
這麼短的時間,讓這小子記得這麼多,還無一錯漏謬誤,這難道就是夫子、學生身份轉換後的效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