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苗世文走後,很快便派了家丁來,說是周祭酒已經定下五日之期,五日後在國子監旁的極樂寺舉辦講會。
到時候不僅陳凡會擔任會講人,周祭酒還請來了前翰林學士,因丁憂而辭官的直隸壽州人張溪,按籍貫來講,陳凡還跟張溪是老鄉。
不是自己一人去給國子監的學生會講,陳凡這就放鬆多了。
既然周祭酒盛情難卻,到時他準備在現場請張溪多講一些便是。
打定了主意,陳凡就準備五日後起行了。
誰知到了第四天,苗世文急匆匆的趕來,見到陳凡就道:“出事了,出事了,兄長。”
陳凡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的座師苗灝在山東捅了什麼簍子,或者出了什麼意外。
誰知苗世文道:“兄長,出事了,這些天不知誰散出的消息,說你要給國子監的齋生們講經,現在整個京師的讀書人都鬨騰起來了。”
陳凡疑惑道:“他們鬨什麼?”
苗世文擦了把汗,急切道:“說什麼的都有。”
“有的人說兄長你【黃口孺子,妄議經典】,說【四十曰強而仕】,你【未及不惑之年,安敢僭居師位】?”
“還有的人說,昔年歐陽公未第時,猶謙辭講習,說兄長你狂妄。”
所謂的歐陽公指的是歐陽修,他在沒有中進士之前,雖然才華橫溢,卻始終謹慎自持,
據《宋史·歐陽修傳》記載,他年輕時曾受邀講學,但因自覺“未登科第,學未大成”,多次婉拒,直至中進士後才正式授徒。
在大梁士人心中,歐陽修是“德才兼備”的典範,尤其被理學推崇位“立身以立學為先”的楷模。
用歐陽修來諷刺陳凡的人可謂是居心叵測,他顯然是在暗示,連歐陽修這樣的文宗都懂得謙退,你陳凡一個舉人,憑什麼敢登講壇?
尤其是國子監的講席,要知道國子監講會在以往,不僅僅是單純的學術活動,更是政治身份的象征,一般隻有翰林、資深儒官才有資格登壇講學。
舉人一般都隻能在民間授徒的。
陳凡的行為,在這句話冒出來後,就可能會被很多人理解為“僭位”。
這個名聲對於讀書人來說,可不是什麼好名氣。
“兄長,周祭酒聽說之後,趕緊派人找到我,讓我對你說,這次是他考慮不周,讓你不要去了。”
“周祭酒說,咱們大梁極重【謙德】,所謂【君子之道,莫先於遜】,他說這次若是你去了國子監,恐怕最後反倒是害了你!”
廳中黃老八這個從來沒讀過書的人都聽懂了,頓時用擔憂的目光看向陳凡。
而一旁的顧賢更是緊張道:“陳解元,此事確實需要慎重,萬一還有人借此造謠,說你浮華相尚,結黨營私,剛入京就攀附上了周祭酒,那麻煩就更大了。”
一旁的苗世文明顯沒有想到這一層,他頓時後悔跺腳道:“唉!要是我父親在就好了,他是兄長座師,又是翰林院學士,由他出麵,就不會有周祭酒身份這般尷尬了。”
陳凡此時也皺起了眉頭。
本來他對於這件事就是抱著既然座師苗灝留書,那他肯定要去打打醬油的。
私心裡想著,到時候去繞一圈,然後對老前輩張溪謙虛一下,最後就能把這件事推脫了事。
可是沒想到,正日子還沒到,這件事便已經發酵成這樣。
“陳解元,我現在就派人去國子監,告訴周祭酒你不去了。”
說完,顧賢轉身就要離開。